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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讓我們走進雙子座女主角的內心世界，看看靈活多變的她會遇上怎樣一段充滿火花的驚喜愛情！
【十二星座專區目錄】
《雙面女孩的人機大神》
「我的親親林姊，這個PPT能不能幫我改一下？好嘛？好嘛？我今天晚上真的有事，你最好了！」
我歪著頭，雙手合十，眨巴著眼睛，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對面的林姊嘆了口氣，認命地接過我的隨身碟：「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真是拿你沒辦法。」
「謝謝林姊！最愛你了！」我提起包包，踩著五公分高的裸色高跟鞋，快步走出公關部的辦公室大門。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臉上的甜美笑容收斂成一個勝利的弧度。
我看了看手錶——六點零三分。
完美。
又是準時下班的一天。
電梯鏡面反映出我的模樣：精緻的彩妝，微捲的長髮披在肩上，淺粉色的洋裝外套搭配米色窄裙，手上提著一個小巧的皮革托特包。標準的甜美OL裝扮，看起來就是那種乖巧可愛、毫無攻擊性的職場新鮮人。
這是我在公司的人設。
也是我精心經營了整整兩年的「保護色」。
說實話，我不是沒有能力。大學時期我主修媒體傳播，成績一直維持在系上前五。真要認真起來，公關部的那些策劃案我一個人就能扛下一半。
但問題是——為什麼要？
這間遊戲公司規模不大，但在業界也算是有頭有臉，福利好、待遇佳。相對的，加班文化也很盛行。公關部的同事們每天加班到九點十點是常態，週末還得輪班盯社群媒體的輿情。
我可不想把人生耗在辦公室裏。
工作再重要，也及不上生活。與其為了所謂的「職場表現」把自己搞得焦頭爛額，還不如裝傻裝萌，用最省力的方式在職場上求存。
說話帶著尾音，遇到困難就撒嬌求助，偶爾犯點無傷大雅的小錯誤讓同事來幫忙修正——在公司的所有人眼中，我就是這樣一個「工作能力一般」卻人見人愛的「傻白甜」。
大家有什麼麻煩事都不太會想到要丟給我。我就像辦公室裏的吉祥物，誰也沒有對我寄予厚望。
這樣我就能每天準時下班，做我真正喜歡的事情：窩在電腦前打遊戲。
聽起來是不是很狡猾？
其實有時候我自己也會想——這樣子真的對嗎？
不是沒有過罪惡感。尤其是當我看到林姊頂著黑眼圈幫我改PPT的時候，或是組長一個人扛下整個專案熬夜趕工的時候。
我知道自己這樣是在逃避責任，但我就是不願意把人生浪費在無止境的加班和重複不斷的瑣碎工作上。
就算我真是在混又如何？
反正我在公司裏一直混得順風順水，從來沒有被人識破。
——直至「那個人」的出現。
一切的改變，發生在一星期前。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程序部的新同事，徐文軒。」
老闆在週一早上的會議上，笑容滿面地介紹站在他身旁的男人。
「文軒大學時代就獲過得好幾次程式設計獎，之前一直以獨立的身份，協助過不少遊戲公司的核心研發。我好不容易才說服他加入我們。以後他會主力負責公司的遊戲架構設計，大家歡迎！」
會議室裏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我坐在角落，好奇地打量著這位似乎很牛逼的程序部新同事。
毫無特色的深藍色連帽衛衣、休閒褲，腳上一雙黑色洞洞鞋，衣著風格完全符合電腦技術人員的刻版印象。
頭髮長度適中，但顯然沒有經過任何造型處理，就那樣自然地垂著。早上起床到出門估計花不上半個小時，其中只有約五分鐘是用來在衣櫃裏隨便找件衣服套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淡淡的，給人一種「我人在這裏但靈魂可能在寫程式」的感覺。
年紀應該只比我大一點。長相倒是還不錯。五官端正，輪廓深邃，戴著一副知性的細框眼鏡，不說話的時候有種禁慾系的氣質。
但也僅止於此了。
「文軒，跟大家說幾句話吧。」老闆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文軒微微點頭，開口說話的聲音平得像在念稿：「大家好，我是徐文軒。請多指教。」
沒了。
就這樣。
四個字，加上一個句號。
連「多多指教」都省了一個「多」字。
會議室裏的氣氛有點尷尬，老闆趕快打圓場：「哈哈，文軒比較害羞，大家之後多交流啊！」
我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看來又是一個只會寫程式、不懂社交的技術宅，不過跟我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反正我是公關部的，他是程序部的，我們的工作也沒有太多交集。
——當時的我，是這麼想的。
事實證明，我錯得非常離譜。
某天下午，主管丟了一個任務給我。
「小雙，新遊戲的宣傳影片需要擷取一段遊戲內的戰鬥畫面，你去跟程序部那邊協調一下，請他們幫忙把UI介面暫時隱藏起來，方便我們錄製。」
「好的。」我甜甜地應了一聲，心想這太簡單了，只要去拜託一下那個新來的程序員幫忙改一下設定，幾分鐘就能搞定。
我拿著宣傳稿，踩著輕快的腳步走進位於辦公室另一端的程序部。
「請問徐文軒前輩在嗎？」我露出標準的甜笑，問坐在門口位置的同事。
「喔，徐哥在最裏面那個位置，靠窗的。」
我走過去，看到徐文軒正專注地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
「那個……徐前輩？」我用軟軟的聲音開口。
他停下動作，轉頭看我，眼神和表情依然平淡得像個待機的機械人。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公關部的小雙，我們有事情需要請你幫忙一下下。」我雙手合十，眨巴著眼睛，「因為要錄製宣傳影片，可以請你幫忙把遊戲的UI介面暫時隱藏起來嗎？只是一點小設定，應該不會花你太多時間的。」
按照過去的經驗，這種程度的請求，加上我可愛的表情攻勢，九成九的程序員都會直接點頭說「好」。
但徐文軒的反應，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看了我兩秒，然後開口，聲音依然毫無起伏，比Siri還平穩：「你說的那個『小設定』，前天已經改過了。」
「欸？」
「你們公關部前天提出了同樣的要求，讓我隱藏UI介面來錄製宣傳影片。我花了兩個小時修改底層代碼，加入了一個快捷鍵功能，可以一鍵隱藏所有UI元素。」他的語氣沒有一絲波動，「昨天下午，你們的主管又說不需要了，告訴我可以把功能拔掉。我便照做了。」
我的笑容僵了一秒。
該死。
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
一定是主管心血來潮，又改變主意了。
「那個……對不起啦，我也知道這樣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們主管說，這次的影片角度不一樣，希望能夠……」我努力維持著甜美的表情，聲音放得更軟，「真的只是改一點點東西而已，不會太麻煩你的……拜託嘛！」
徐文軒靜靜地看著我。
那眼神說不上凌厲，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平靜，卻讓我有種被X光掃描的感覺。
「你知道修改這個設定，實際需要花多少功夫嗎？」他問。
「呃……」
「從底層架構來說，UI的渲染邏輯綁定在很多模組上。要加入一個獨立的一鍵隱藏功能，不只是改幾行代碼，還需要考慮到隱藏後的資源釋放、重新顯示時的狀態還原、以及與其他系統的兼容性。」他頓了頓，「上次我花了兩個小時，這還不算測試時間。」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與其把時間花在這種臨時起意的宣傳元素上，」徐文軒轉頭看向螢幕，語氣依然平淡，「不如讓你的主管把精力放在接下來的新功能推廣。那個才是重點。」
他說得完全正確。這個修改確實沒有什麼意義，而且現在距離新功能上線只剩不到兩週，把時間花在這裏確實不划算。
我在心裏暗暗點頭，但表面上還是裝出為難的樣子：「可是……這樣我很難跟主管交代耶……」
看到我這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和水汪汪的大眼睛，我無比肯定，只要是個人都會立即心軟。
然而徐文軒的反應，徹底粉碎了我的自信。
他轉頭看我，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不難啊。」
「欸？」
「你用平常的樣子跟他撒嬌就行了。」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陳述天氣一樣自然，「我看你經常做這個，做得挺簡單的，比修改底層代碼簡單得多，應該不至於妨礙你準時下班。」
我的笑容完全僵住。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在抽搐，笑容維持得很勉強。
這個人……剛才說了什麼？
平常的樣子？什麼意思？他是在說我平常都在撒嬌？他是在說我靠撒嬌推工作？他是在說——
他看穿了。
這人看穿了我的偽裝，看穿了我的小聰明，看穿了我一直在公司裝傻賣萌的事實，而且還用那張面癱臉，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語氣，當面說出來。
以前也有些人看不慣我到處賣萌的樣子，但也只會在背後偷偷說幾句。
從來沒有人像這樣當面拆穿我。
我的心臟狂跳，一股怒氣從胸口直衝腦門。腦袋裏瞬間閃過十幾種回嗆他的方式，差點沒要破功噴他一頓。
但我忍了下來。
因為一旦我罵出口，我辛辛苦苦經營了兩年的「職場甜心」人設就毀了。
「……好吧，謝謝徐前輩。」我擠出一個笑容，聲音甜得發膩，「那我再回去跟主管討論一下。」
轉身的瞬間，我差點沒把手中的宣傳稿捏破，心裏把徐文軒的祖宗十八代全部問候了一遍。
本來我還只是覺得這人是個無趣的技術宅，沒想到他根本就不是人，是個冷酷無情的人機！
與「人機」交涉失敗，我只好回去跟主管周旋，說服他維持原案，最後還得幫忙重新修改了一遍宣傳稿。
結果就是我比平常晚了半小時才下班。
我邊收拾東西邊在心裏咒罵，走出公司大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街燈亮著，秋風吹得人行道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我租的房子離公司只有兩個站的距離，通勤時間大約十五分鐘。這是我當初選擇這間房子的主要原因——離公司近，可以睡晚一點，也可以早點回到家打遊戲。
我打開自家公寓的門，甩掉高跟鞋，把包包扔在沙發上。
今天晚上，我跟公會裏的固定隊伍約好一起打每週的團隊副本，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就開始。
原本我還有三十分鐘的時間可以窩在沙發裏邊吃飯、邊刷刷抖音，如今卻只能急忙以最高速度，拿出昨晚吃剩的咖喱飯塞進微波爐，隨即直奔浴室梳洗。
二十分鐘後，我換上了寬鬆的棉質短褲和一件老舊的遊戲周邊T恤，長髮隨便紮起成一個亂糟糟的丸子頭，臉上的妝已經卸得乾乾淨淨。要是被公司的人看見我這副樣子，他們可能也認不出我。
我拿著翻熱好的咖喱飯，坐下在電腦前，按下開機鍵。
打遊戲是我最大的愛好。從學生時代到現在，我玩過的遊戲至少上百款，每一款都是迅速摸熟機制、打出漂亮的戰績，然後又立即轉戰下一個新目標。
最近我正在玩的MMORPG遊戲名字叫《幻境紀元》，畫面精美、戰鬥系統流暢、副本設計也很有挑戰性。我已經玩了快一個月，還沒破關，算是玩得比較久的一款。
在我所屬的公會隊伍中，我操作的法師等級最高，基本算是個領隊。「摸魚無雙」是我的固定暱稱，因此大家都叫我「雙姊」。
我快速操作角色進入副本集合點。剛戴上耳機，打開語音功能，還來不及開口打招呼，頻道裏立即響起隊友們的聲音。
「姊來了！」
「雙姊救命！小強今天說要臨時加班，沒辦法上線，我們現在缺一個人！」
「不是吧？」我皺了皺眉。
今天也太倒楣了，連刷副本都缺人，而且還是我們團隊主力輸出之一的劍士小強。那個人機到底是有多剋我？
「你們等等，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拉到人。」
這副本難度挺高，靠系統隨機抽人很容易翻車。我打開地圖看了一下附近區域的玩家，正好發現有個等級居然比我還高出一段的人。
對方和我一樣是個法師，不過我是精靈族，他是人類（角色是男的，不過真人也有可能是個妹子）。
雖然不是我想找的劍士，但法師也是個不錯的火力。身上的裝備看起來挺豪華，可是這角色ID……「用戶7742」？
那不是系統預設的暱稱嘛？
在這個人人都想把ID取得酷炫狂霸拽的遊戲世界裏，用預設暱稱的人要麼是剛入坑的新手，要麼就是個怪咖。
這等級總不會是個新手。我點開他的角色資訊，介面顯示的戰績差點沒把我閃瞎。
看這數據，就算是買回來的號，應該也能充充場面。
我立即操控角色走到用戶7742旁邊，在私聊視窗輸入：「帥哥！有空嗎？能不能幫忙組隊打一下新出的『暴雪之谷』副本？我們缺一個輸出！」
原本我還擔心對方可能不習慣跟不認識的人組隊，已經準備好軟磨硬泡一番。但用戶7742的回覆十分乾脆。
「行。」
就一個字。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下來。
看對方的反應似乎確實是個老手，只是這言簡意賅的回覆實在沒有傳達出一種親切友善的意味，反而頗有點氣氛破壞者的感覺。
雖說通關才是我的主要目的，但線上遊戲其中一個最大的魅力就是能和不同的人愉快交流。我的隊伍中就算不全是E人，可大家都能輕鬆聊天，互相打趣。
若只是不愛說話倒還好，我最怕就是那種認真過頭、還仗著自己等級高在團隊中指手劃腳把氣氛搞得很差的人。
我心裏一陣不安。
仔細看看，這個用戶7742雖然一身高級裝備，但角色形象完全就是系統預設的初始設計，連髮色也沒換過。
這該不會又是個人機吧？
但不拉也拉了，就當是湊個人數好了。
「謝謝帥哥！」
我帶著用戶7742回到了副本集合點，隊友們反應熱烈。
「不愧是雙姊，臉皮夠厚，這麼快就拉到人！」
「哇，這等級！大神啊！」
「用戶7742？這暱稱真有性格。」
「高手有性格是肯定的。還有前面的你別誇我，我會害羞。」我向隊友們回道，「準備好了嗎？要開始了。」
白天因為那個人機徐文軒讓我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我急不及待，要在遊戲中好好發泄一番。
任務一開始，我就沖著四周的怪物瘋狂輸出，出手之狠辣把相熟的隊友們都嚇了一跳。
「雙姊今天這麼猛！是不是心情不好？」
不說還好，一說我就來氣。
「別提了！」我惡狠狠地說，腦海裏回想起那個徐文軒若無其事地拒絕我、拆我台的樣子。「今天公司來了一個新的程序員，簡直就是人機中的戰鬥機。說話沒感情、沒起伏、還當面拆我的台！」
「哇，這麼慘？怎麼拆？詳細說說！」
「我好聲好氣請他幫忙，他不幫，讓我自己回去跟主管交涉。還說我反正撒撒嬌就行了，很簡單嘛！這擺明了就是在陰陽我平常都在靠撒嬌賣萌摸魚！」
「那雙姊你是不是？」
「我是也不代表他能說出來！」
隊友們瞬間發出一陣「哈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聲。
我快速給自己補充MP，然後繼續大開殺戒，一邊用語音添油加醋地向隊友們傾訴我今天在公司的慘事，把徐文軒那個奇葩人機從頭到腳吐槽了一遍。
隊伍中的坦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笑得太厲害，正要進入Boss戰的前一刻突然失誤，拉怪的位置偏了，導致三個精英怪同時衝向我們後排。
「靠！」我正準備操作角色閃避，只見用戶7742的角色突然出現在怪物中間，一套連招精準打斷了所有怪的攻擊節奏，同時利用地形卡住了它們的移動路徑，硬是幫坦克爭取到了重新建立仇恨的時間。
整個操作行雲流水，時間點抓得分毫不差。
我看得目瞪口呆，連自己在做什麼都忘了，差點想要舉手鼓掌。
隊伍安靜了幾秒，隨即炸開了鍋。
失誤的隊友磕磕巴巴地向「用戶7742」感激道謝，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都陷入一種看到球王倒掛金鉤入球般的興奮狂熱狀態，「太神了」、「太絲滑了」激動地叫嚷個不停。
用戶7742反應平靜，只是在隊頻裏打了一句：「要打王了，專心一點。」邊用流暢的動作清掉剩下來的怪。
大家安靜下來，開始專心打Boss。
只是從耳機中，我仍然能夠感受到隊友們因為有這位神人在場而像是打了雞血般的高昂情緒。
之前用戶7742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在隊伍後方默默地穩定輸出，再加上我顧著吐槽徐文軒，沒有留意到他的操作實際有多精妙。
每一次Boss放大招的時候，他都能準確地預判並閃避；每一次需要集火，他的傷害永遠是最高的；每一次隊友快要撐不住，他總能及時出手相救。每一個動作都仿佛毫無停頓，甚至還有空不時在隊頻裏打幾個字，指導我們走位。
那藝術般的操作讓我移不開目光，又隱約覺得有點熟悉。
「太強了······！」通關之後，其中一名隊友在頻道裏驚嘆，「7742大神，你該不會是職業選手吧？」
「不是。」他回了兩個字。
「那你是不是開了掛？不然怎麼做到每次都剛好能閃開的？」另一名隊友也忍不住說。
「很簡單，」他打字的速度很快，「Boss的技能釋放順序是固定的，玩家需要做的只是記住每個階段的動作，然後在正確的時機做出反應。」
頻道裏一陣沉默。
那叫簡單？
這是人說的話嗎？
根本是神才會說的！
這麼一想，我腦海裏猛地閃過一個名字。
「大神大神！」我忍不住私聊他，「你剛才那些連招看起來很眼熟，你兩年前是不是玩過一款叫《暗黑魔境》的遊戲？」
用戶7742：「是有玩過。」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那你有沒有在那款遊戲裏，單挑過一個叫『深淵領主』的世界Boss？」
用戶7742：「有。」
「你當時的是不是也是用系統預設的ID『冒險者3391』？！」
用戶7742：「不記得了，應該是吧。我沒有取過暱稱。」
是他！就是他！
幸好此刻我不是在用語音和用戶7742說話，不然他肯定得被我脫口而出的尖叫聲吵得耳聾。
「我就知道！我那個時候就在附近觀戰！」
我激動到雙手發抖，桌上的咖喱飯都幾乎打翻。
「之前我也組隊打過『深淵領主』，五個人打了足足四次才贏！不是親眼看到，我都不相信有人能單槍匹馬KO他！你就是那個在遊戲界中號稱『通關機器』、從來只用系統預設的暱稱和皮膚、打爆全服就飄然離去、來無影去無蹤、讓人想關注也關注不了的傳說神秘大神！你是我偶像！我後來一直在找你！可是你都沒有再出現！」
我歪著頭，雙手合十，眨巴著眼睛，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對面的林姊嘆了口氣，認命地接過我的隨身碟：「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真是拿你沒辦法。」
「謝謝林姊！最愛你了！」我提起包包，踩著五公分高的裸色高跟鞋，快步走出公關部的辦公室大門。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臉上的甜美笑容收斂成一個勝利的弧度。
我看了看手錶——六點零三分。
完美。
又是準時下班的一天。
電梯鏡面反映出我的模樣：精緻的彩妝，微捲的長髮披在肩上，淺粉色的洋裝外套搭配米色窄裙，手上提著一個小巧的皮革托特包。標準的甜美OL裝扮，看起來就是那種乖巧可愛、毫無攻擊性的職場新鮮人。
這是我在公司的人設。
也是我精心經營了整整兩年的「保護色」。
說實話，我不是沒有能力。大學時期我主修媒體傳播，成績一直維持在系上前五。真要認真起來，公關部的那些策劃案我一個人就能扛下一半。
但問題是——為什麼要？
這間遊戲公司規模不大，但在業界也算是有頭有臉，福利好、待遇佳。相對的，加班文化也很盛行。公關部的同事們每天加班到九點十點是常態，週末還得輪班盯社群媒體的輿情。
我可不想把人生耗在辦公室裏。
工作再重要，也及不上生活。與其為了所謂的「職場表現」把自己搞得焦頭爛額，還不如裝傻裝萌，用最省力的方式在職場上求存。
說話帶著尾音，遇到困難就撒嬌求助，偶爾犯點無傷大雅的小錯誤讓同事來幫忙修正——在公司的所有人眼中，我就是這樣一個「工作能力一般」卻人見人愛的「傻白甜」。
大家有什麼麻煩事都不太會想到要丟給我。我就像辦公室裏的吉祥物，誰也沒有對我寄予厚望。
這樣我就能每天準時下班，做我真正喜歡的事情：窩在電腦前打遊戲。
聽起來是不是很狡猾？
其實有時候我自己也會想——這樣子真的對嗎？
不是沒有過罪惡感。尤其是當我看到林姊頂著黑眼圈幫我改PPT的時候，或是組長一個人扛下整個專案熬夜趕工的時候。
我知道自己這樣是在逃避責任，但我就是不願意把人生浪費在無止境的加班和重複不斷的瑣碎工作上。
就算我真是在混又如何？
反正我在公司裏一直混得順風順水，從來沒有被人識破。
——直至「那個人」的出現。
一切的改變，發生在一星期前。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程序部的新同事，徐文軒。」
老闆在週一早上的會議上，笑容滿面地介紹站在他身旁的男人。
「文軒大學時代就獲過得好幾次程式設計獎，之前一直以獨立的身份，協助過不少遊戲公司的核心研發。我好不容易才說服他加入我們。以後他會主力負責公司的遊戲架構設計，大家歡迎！」
會議室裏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我坐在角落，好奇地打量著這位似乎很牛逼的程序部新同事。
毫無特色的深藍色連帽衛衣、休閒褲，腳上一雙黑色洞洞鞋，衣著風格完全符合電腦技術人員的刻版印象。
頭髮長度適中，但顯然沒有經過任何造型處理，就那樣自然地垂著。早上起床到出門估計花不上半個小時，其中只有約五分鐘是用來在衣櫃裏隨便找件衣服套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淡淡的，給人一種「我人在這裏但靈魂可能在寫程式」的感覺。
年紀應該只比我大一點。長相倒是還不錯。五官端正，輪廓深邃，戴著一副知性的細框眼鏡，不說話的時候有種禁慾系的氣質。
但也僅止於此了。
「文軒，跟大家說幾句話吧。」老闆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文軒微微點頭，開口說話的聲音平得像在念稿：「大家好，我是徐文軒。請多指教。」
沒了。
就這樣。
四個字，加上一個句號。
連「多多指教」都省了一個「多」字。
會議室裏的氣氛有點尷尬，老闆趕快打圓場：「哈哈，文軒比較害羞，大家之後多交流啊！」
我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看來又是一個只會寫程式、不懂社交的技術宅，不過跟我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反正我是公關部的，他是程序部的，我們的工作也沒有太多交集。
——當時的我，是這麼想的。
事實證明，我錯得非常離譜。
某天下午，主管丟了一個任務給我。
「小雙，新遊戲的宣傳影片需要擷取一段遊戲內的戰鬥畫面，你去跟程序部那邊協調一下，請他們幫忙把UI介面暫時隱藏起來，方便我們錄製。」
「好的。」我甜甜地應了一聲，心想這太簡單了，只要去拜託一下那個新來的程序員幫忙改一下設定，幾分鐘就能搞定。
我拿著宣傳稿，踩著輕快的腳步走進位於辦公室另一端的程序部。
「請問徐文軒前輩在嗎？」我露出標準的甜笑，問坐在門口位置的同事。
「喔，徐哥在最裏面那個位置，靠窗的。」
我走過去，看到徐文軒正專注地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
「那個……徐前輩？」我用軟軟的聲音開口。
他停下動作，轉頭看我，眼神和表情依然平淡得像個待機的機械人。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公關部的小雙，我們有事情需要請你幫忙一下下。」我雙手合十，眨巴著眼睛，「因為要錄製宣傳影片，可以請你幫忙把遊戲的UI介面暫時隱藏起來嗎？只是一點小設定，應該不會花你太多時間的。」
按照過去的經驗，這種程度的請求，加上我可愛的表情攻勢，九成九的程序員都會直接點頭說「好」。
但徐文軒的反應，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看了我兩秒，然後開口，聲音依然毫無起伏，比Siri還平穩：「你說的那個『小設定』，前天已經改過了。」
「欸？」
「你們公關部前天提出了同樣的要求，讓我隱藏UI介面來錄製宣傳影片。我花了兩個小時修改底層代碼，加入了一個快捷鍵功能，可以一鍵隱藏所有UI元素。」他的語氣沒有一絲波動，「昨天下午，你們的主管又說不需要了，告訴我可以把功能拔掉。我便照做了。」
我的笑容僵了一秒。
該死。
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
一定是主管心血來潮，又改變主意了。
「那個……對不起啦，我也知道這樣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們主管說，這次的影片角度不一樣，希望能夠……」我努力維持著甜美的表情，聲音放得更軟，「真的只是改一點點東西而已，不會太麻煩你的……拜託嘛！」
徐文軒靜靜地看著我。
那眼神說不上凌厲，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平靜，卻讓我有種被X光掃描的感覺。
「你知道修改這個設定，實際需要花多少功夫嗎？」他問。
「呃……」
「從底層架構來說，UI的渲染邏輯綁定在很多模組上。要加入一個獨立的一鍵隱藏功能，不只是改幾行代碼，還需要考慮到隱藏後的資源釋放、重新顯示時的狀態還原、以及與其他系統的兼容性。」他頓了頓，「上次我花了兩個小時，這還不算測試時間。」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與其把時間花在這種臨時起意的宣傳元素上，」徐文軒轉頭看向螢幕，語氣依然平淡，「不如讓你的主管把精力放在接下來的新功能推廣。那個才是重點。」
他說得完全正確。這個修改確實沒有什麼意義，而且現在距離新功能上線只剩不到兩週，把時間花在這裏確實不划算。
我在心裏暗暗點頭，但表面上還是裝出為難的樣子：「可是……這樣我很難跟主管交代耶……」
看到我這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和水汪汪的大眼睛，我無比肯定，只要是個人都會立即心軟。
然而徐文軒的反應，徹底粉碎了我的自信。
他轉頭看我，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不難啊。」
「欸？」
「你用平常的樣子跟他撒嬌就行了。」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陳述天氣一樣自然，「我看你經常做這個，做得挺簡單的，比修改底層代碼簡單得多，應該不至於妨礙你準時下班。」
我的笑容完全僵住。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在抽搐，笑容維持得很勉強。
這個人……剛才說了什麼？
平常的樣子？什麼意思？他是在說我平常都在撒嬌？他是在說我靠撒嬌推工作？他是在說——
他看穿了。
這人看穿了我的偽裝，看穿了我的小聰明，看穿了我一直在公司裝傻賣萌的事實，而且還用那張面癱臉，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語氣，當面說出來。
以前也有些人看不慣我到處賣萌的樣子，但也只會在背後偷偷說幾句。
從來沒有人像這樣當面拆穿我。
我的心臟狂跳，一股怒氣從胸口直衝腦門。腦袋裏瞬間閃過十幾種回嗆他的方式，差點沒要破功噴他一頓。
但我忍了下來。
因為一旦我罵出口，我辛辛苦苦經營了兩年的「職場甜心」人設就毀了。
「……好吧，謝謝徐前輩。」我擠出一個笑容，聲音甜得發膩，「那我再回去跟主管討論一下。」
轉身的瞬間，我差點沒把手中的宣傳稿捏破，心裏把徐文軒的祖宗十八代全部問候了一遍。
本來我還只是覺得這人是個無趣的技術宅，沒想到他根本就不是人，是個冷酷無情的人機！
與「人機」交涉失敗，我只好回去跟主管周旋，說服他維持原案，最後還得幫忙重新修改了一遍宣傳稿。
結果就是我比平常晚了半小時才下班。
我邊收拾東西邊在心裏咒罵，走出公司大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街燈亮著，秋風吹得人行道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我租的房子離公司只有兩個站的距離，通勤時間大約十五分鐘。這是我當初選擇這間房子的主要原因——離公司近，可以睡晚一點，也可以早點回到家打遊戲。
我打開自家公寓的門，甩掉高跟鞋，把包包扔在沙發上。
今天晚上，我跟公會裏的固定隊伍約好一起打每週的團隊副本，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就開始。
原本我還有三十分鐘的時間可以窩在沙發裏邊吃飯、邊刷刷抖音，如今卻只能急忙以最高速度，拿出昨晚吃剩的咖喱飯塞進微波爐，隨即直奔浴室梳洗。
二十分鐘後，我換上了寬鬆的棉質短褲和一件老舊的遊戲周邊T恤，長髮隨便紮起成一個亂糟糟的丸子頭，臉上的妝已經卸得乾乾淨淨。要是被公司的人看見我這副樣子，他們可能也認不出我。
我拿著翻熱好的咖喱飯，坐下在電腦前，按下開機鍵。
打遊戲是我最大的愛好。從學生時代到現在，我玩過的遊戲至少上百款，每一款都是迅速摸熟機制、打出漂亮的戰績，然後又立即轉戰下一個新目標。
最近我正在玩的MMORPG遊戲名字叫《幻境紀元》，畫面精美、戰鬥系統流暢、副本設計也很有挑戰性。我已經玩了快一個月，還沒破關，算是玩得比較久的一款。
在我所屬的公會隊伍中，我操作的法師等級最高，基本算是個領隊。「摸魚無雙」是我的固定暱稱，因此大家都叫我「雙姊」。
我快速操作角色進入副本集合點。剛戴上耳機，打開語音功能，還來不及開口打招呼，頻道裏立即響起隊友們的聲音。
「姊來了！」
「雙姊救命！小強今天說要臨時加班，沒辦法上線，我們現在缺一個人！」
「不是吧？」我皺了皺眉。
今天也太倒楣了，連刷副本都缺人，而且還是我們團隊主力輸出之一的劍士小強。那個人機到底是有多剋我？
「你們等等，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拉到人。」
這副本難度挺高，靠系統隨機抽人很容易翻車。我打開地圖看了一下附近區域的玩家，正好發現有個等級居然比我還高出一段的人。
對方和我一樣是個法師，不過我是精靈族，他是人類（角色是男的，不過真人也有可能是個妹子）。
雖然不是我想找的劍士，但法師也是個不錯的火力。身上的裝備看起來挺豪華，可是這角色ID……「用戶7742」？
那不是系統預設的暱稱嘛？
在這個人人都想把ID取得酷炫狂霸拽的遊戲世界裏，用預設暱稱的人要麼是剛入坑的新手，要麼就是個怪咖。
這等級總不會是個新手。我點開他的角色資訊，介面顯示的戰績差點沒把我閃瞎。
看這數據，就算是買回來的號，應該也能充充場面。
我立即操控角色走到用戶7742旁邊，在私聊視窗輸入：「帥哥！有空嗎？能不能幫忙組隊打一下新出的『暴雪之谷』副本？我們缺一個輸出！」
原本我還擔心對方可能不習慣跟不認識的人組隊，已經準備好軟磨硬泡一番。但用戶7742的回覆十分乾脆。
「行。」
就一個字。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下來。
看對方的反應似乎確實是個老手，只是這言簡意賅的回覆實在沒有傳達出一種親切友善的意味，反而頗有點氣氛破壞者的感覺。
雖說通關才是我的主要目的，但線上遊戲其中一個最大的魅力就是能和不同的人愉快交流。我的隊伍中就算不全是E人，可大家都能輕鬆聊天，互相打趣。
若只是不愛說話倒還好，我最怕就是那種認真過頭、還仗著自己等級高在團隊中指手劃腳把氣氛搞得很差的人。
我心裏一陣不安。
仔細看看，這個用戶7742雖然一身高級裝備，但角色形象完全就是系統預設的初始設計，連髮色也沒換過。
這該不會又是個人機吧？
但不拉也拉了，就當是湊個人數好了。
「謝謝帥哥！」
我帶著用戶7742回到了副本集合點，隊友們反應熱烈。
「不愧是雙姊，臉皮夠厚，這麼快就拉到人！」
「哇，這等級！大神啊！」
「用戶7742？這暱稱真有性格。」
「高手有性格是肯定的。還有前面的你別誇我，我會害羞。」我向隊友們回道，「準備好了嗎？要開始了。」
白天因為那個人機徐文軒讓我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我急不及待，要在遊戲中好好發泄一番。
任務一開始，我就沖著四周的怪物瘋狂輸出，出手之狠辣把相熟的隊友們都嚇了一跳。
「雙姊今天這麼猛！是不是心情不好？」
不說還好，一說我就來氣。
「別提了！」我惡狠狠地說，腦海裏回想起那個徐文軒若無其事地拒絕我、拆我台的樣子。「今天公司來了一個新的程序員，簡直就是人機中的戰鬥機。說話沒感情、沒起伏、還當面拆我的台！」
「哇，這麼慘？怎麼拆？詳細說說！」
「我好聲好氣請他幫忙，他不幫，讓我自己回去跟主管交涉。還說我反正撒撒嬌就行了，很簡單嘛！這擺明了就是在陰陽我平常都在靠撒嬌賣萌摸魚！」
「那雙姊你是不是？」
「我是也不代表他能說出來！」
隊友們瞬間發出一陣「哈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聲。
我快速給自己補充MP，然後繼續大開殺戒，一邊用語音添油加醋地向隊友們傾訴我今天在公司的慘事，把徐文軒那個奇葩人機從頭到腳吐槽了一遍。
隊伍中的坦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笑得太厲害，正要進入Boss戰的前一刻突然失誤，拉怪的位置偏了，導致三個精英怪同時衝向我們後排。
「靠！」我正準備操作角色閃避，只見用戶7742的角色突然出現在怪物中間，一套連招精準打斷了所有怪的攻擊節奏，同時利用地形卡住了它們的移動路徑，硬是幫坦克爭取到了重新建立仇恨的時間。
整個操作行雲流水，時間點抓得分毫不差。
我看得目瞪口呆，連自己在做什麼都忘了，差點想要舉手鼓掌。
隊伍安靜了幾秒，隨即炸開了鍋。
失誤的隊友磕磕巴巴地向「用戶7742」感激道謝，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都陷入一種看到球王倒掛金鉤入球般的興奮狂熱狀態，「太神了」、「太絲滑了」激動地叫嚷個不停。
用戶7742反應平靜，只是在隊頻裏打了一句：「要打王了，專心一點。」邊用流暢的動作清掉剩下來的怪。
大家安靜下來，開始專心打Boss。
只是從耳機中，我仍然能夠感受到隊友們因為有這位神人在場而像是打了雞血般的高昂情緒。
之前用戶7742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在隊伍後方默默地穩定輸出，再加上我顧著吐槽徐文軒，沒有留意到他的操作實際有多精妙。
每一次Boss放大招的時候，他都能準確地預判並閃避；每一次需要集火，他的傷害永遠是最高的；每一次隊友快要撐不住，他總能及時出手相救。每一個動作都仿佛毫無停頓，甚至還有空不時在隊頻裏打幾個字，指導我們走位。
那藝術般的操作讓我移不開目光，又隱約覺得有點熟悉。
「太強了······！」通關之後，其中一名隊友在頻道裏驚嘆，「7742大神，你該不會是職業選手吧？」
「不是。」他回了兩個字。
「那你是不是開了掛？不然怎麼做到每次都剛好能閃開的？」另一名隊友也忍不住說。
「很簡單，」他打字的速度很快，「Boss的技能釋放順序是固定的，玩家需要做的只是記住每個階段的動作，然後在正確的時機做出反應。」
頻道裏一陣沉默。
那叫簡單？
這是人說的話嗎？
根本是神才會說的！
這麼一想，我腦海裏猛地閃過一個名字。
「大神大神！」我忍不住私聊他，「你剛才那些連招看起來很眼熟，你兩年前是不是玩過一款叫《暗黑魔境》的遊戲？」
用戶7742：「是有玩過。」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那你有沒有在那款遊戲裏，單挑過一個叫『深淵領主』的世界Boss？」
用戶7742：「有。」
「你當時的是不是也是用系統預設的ID『冒險者3391』？！」
用戶7742：「不記得了，應該是吧。我沒有取過暱稱。」
是他！就是他！
幸好此刻我不是在用語音和用戶7742說話，不然他肯定得被我脫口而出的尖叫聲吵得耳聾。
「我就知道！我那個時候就在附近觀戰！」
我激動到雙手發抖，桌上的咖喱飯都幾乎打翻。
「之前我也組隊打過『深淵領主』，五個人打了足足四次才贏！不是親眼看到，我都不相信有人能單槍匹馬KO他！你就是那個在遊戲界中號稱『通關機器』、從來只用系統預設的暱稱和皮膚、打爆全服就飄然離去、來無影去無蹤、讓人想關注也關注不了的傳說神秘大神！你是我偶像！我後來一直在找你！可是你都沒有再出現！」
用戶7742：「《暗黑魔境》後來的副本重複性太高。打完『深淵領主』後，我就沒再玩了。」
滿級之後再打什麼複製黏貼的新副本都已經沒有挑戰性，這種心情我可太懂了。
我立即發出加友邀請。
「大神大神！跟我加個好友吧！以後你缺人隨時可以找我！我操作雖然比不上你，但保證不扯後腿！」
用戶7742：「行。」
還是一個字。
但這次我看著系統視窗上那句「用戶7742接受了你的加友邀請」，只覺得白天被人機氣的壞心情瞬間一掃而空。
居然能和我一直以來心心念念的大神加好友，這就是所謂的否極泰來了吧？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我每天下班後都迫不及待地登入遊戲，期待能看到用戶7742在線上。
他上線的時間大致上和我一樣，而且幾乎每天都會出現。我每次看到他上線就會發訊息過去，有時候拉他和我的隊伍一起做多人任務，有時候是我們兩個自己單獨組隊。
我平常喜歡一堆人熱熱鬧鬧地做任務，但自從第一次和大神雙人拍檔後，我就徹底上了癮。
不只是因為人數少，玩起來更有挑戰性。
大神操作精準、果斷、極有創造力，經常會用出一些我想都想不到的打法。他不會要求我配合他，只是會偶然指導幾句並靈活地掩護我。我完全不用擔心由於和其他隊友配合不良而翻車，反而可以盡情放開手腳去嘗試一些比較激進的操作。
「大神，你剛才那個閃現的角度是怎麼算的？我從來沒想過可以從那個方向切入！」在一次副本結束後，我興奮地打字問道。
用戶7742：「地形碰撞的判定邊界比視覺模型小0.3個單位，那個位置剛好可以卡進去。」
「……你在寫論文嗎？」
用戶7742：「只是基礎的遊戲機制。」
「大神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啊？該不會是遊戲相關的吧？」我隨口問他。
用戶7742：「算是。」
「哇，那我們同行耶！我也是遊戲公司的！」我興奮地說，「不過我是公關，不是技術崗。每天都在寫文案、搞宣傳、應付主管的臨時起意……說到這個，我今天又被那個人機氣到了！」
用戶7742：「人機？」
「就是我之前提過的那個新來的程序員！今天早上出門我沒看黃曆，在電梯裏碰到他，我就好心跟他打了聲招呼，你知道他什麼反應嗎？他瞧了我一看，跟我說『你今天穿的裙子有點短，冬天天氣冷，小心感冒』。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在損我裙子短？」
用戶7742：「現在確實是冬天，天氣挺冷的。」
「可我們公司有暖氣！」我氣沖沖地反駁。
我沒有說出我們公司環保，暖氣開得不怎麼足。
「反正他就是不該Cue我裙子，他憑什麼管我的衣著！他自己沒有衣品還不讓人有衣品了？我都數過了，他來了一個多月，整整就穿過三套衣服，還都是清一色的連帽衣加休閒褲。我看他這輩子連服裝店都沒進過，那幾件衣服都是他的出廠配件！」
用戶7742：「撇除週末，一星期有五天，如果每天換一身衣服也就是需要五套衣服。三套完全在平均線上。」
「我的大神！你們技術人員是不是都是同一個工廠生產的？！」我哀嚎，「我強烈懷疑你是個AI，只是AI說話還要更像人類一點！」
用戶7742：「我不是AI。AI是程序，沒有身體，我有身體，還有至少三套衣服。」
大神的言談總給人一種人狠話不多的感覺，但我發現他其實不是不愛說話，只是從來不用語音說話。
打副本時，大家沒有空閒打字都是直接用語音，他卻永遠只會用文字交流，而且從不加任何尾音或者表情符號，給人一種安靜呆板的印象。表面看似一本正經，實際腦迴路清奇，時不時總會冒出一些令人難繃的迷惑發言。
「大神，語音多方便，你為什麼都不用語音？」有一次我忍不住好奇問他。
用戶7742：「打怪說話會分心。」
「那你打字不是更容易分心？」
用戶7742：「打怪和打字都是用同一組手部肌肉，說話還得用上喉嚨和舌頭的肌肉，大腦同時操控多組肌肉活動，集中力分散，降低單一工作效能。」
這邏輯好像還挺合理，我一下子無法反駁。
「那你不打怪時，怎麼還是在打字？」
用戶7742：「我得時刻保持雙手肌肉的訓練。」
我沉默了一下。
「……我明白了。」
用戶7742：「你明白什麼？」
「你不用語音是為了不讓人聽出你是不是在扯淡。」
用戶7742：「這不是事實。」
「真的不是？」
用戶7742：「不是。因為你沒有證據，所以這只是你的猜測。」
還是一如既往那種機械人式的平鋪直述。
但我總覺得自己從那句話中感受到一絲淡淡的笑意。
單獨組隊了幾次後，我和大神的配合越來越有默契，幾乎不用說話都知道對方想做什麼。只是任務期間，我仍然說個不停。
和大神說話讓我覺得很有意思。
沒有任務做的時候，我也經常找他聊天，討論副本攻略、研究戰術、聊聊其他新舊遊戲、電影、動漫，或者說些現實生活上的瑣事。
大神很少主動打開話題，但我說什麼他都能接住。就連有一次我跟他說：「今天下午我和同事嘗了公司附近新開的網紅泰式餐廳，那兒有個號稱地獄級別的特辣冬蔭功湯。我想挑戰一下，可是怕妝溶了，不敢試。」他不消半秒就回我：「那你下次不化妝去試，試完可能連口紅都省了。或者你也可以下班後去試，試完回家不用卸妝。」
然後我們從「那家泰式餐廳的特辣冬蔭功湯能給我的皮膚帶來什麼好處」到「這世上最難頂的食物」聊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假如大神是個聊天AI，那我想我終於開始明白，為什麼有些人會對聊天AI上癮了。
在公司裏，我仍然是那個裝傻賣乖的軟萌吉祥物。
自從第一次在徐文軒手上吃了癟後，我儘可能不和他接觸。有什麼事情需要直接和程序部溝通，都是能避就避。除了偶然在辦公室裏碰面，我和他至今單獨說話的次數還不到十次，總的來說，也算是相安無事。
這天中午有個專案會議，我和公關部的同事們邊走向會議室，邊說著待會兒要不要再去附近那家新開的泰式餐廳吃午飯、挑戰一下那兒的特辣冬蔭功湯。
突然我感受到一道視線。
抬眼一望，便發現徐文軒剛好站在走廊前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注視著我。
這人機盯著我幹麼？
我心裏有些毛毛的，但表面上還是擠出甜笑向他打了一聲招呼：「徐前輩！」
徐文軒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算是回應。淡泊的目光掃過我那套上身是開襟毛衣、下身是小短裙的裝扮。
他沒有笑。
但我能清楚看到，這人的嘴角上升了兩個意味深長的像素點。
什麼意思？又在心裏蛐蛐我的裙子短是吧？！
我氣得咬牙切齒，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發作。
進入會議室後，我立即找了個離人機最遠的角落位置，同時開始啟動靜音花瓶模式。在大型會議上，我從來不主動說話，全力扮演一個「人在這兒，但在不在也沒差」的擺設職員。
我邊想著晚上的副本攻略，邊漫不經心地聽著老闆講述公司接下來準備開發的新專案。
專案內容是一款結合了AR技術的手機遊戲，需要公關部和程序部密切配合，從開發階段開始規劃宣傳方案和社群操作。換句話說，就是要從公關部派人和主程徐文軒對接。
「這項目需要一個頭腦靈活的人，幫忙設計一個有創意的方案。你們覺得誰適合？」老闆問道。
老實說，我對這個項目還挺有興趣的，不過我可不想加班，更不想和人機合作。我懷著一種「反正也落不到我頭上」的想法，在心裏默默為那個被選上的倒楣鬼點了根蠟。
主管的目光掃過我們幾個公關部成員，在我那張帶著呆萌甜笑的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轉了開去，顯然沒有把我列入考慮範圍之內。
「那就……」主管正要開口，多半是要派出我們部裏最可靠的林姊。
徐文軒的聲音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地響起。
「就她吧。」
大家的視線轉向他手指著的位置。
我渾身僵硬，臉上的笑容差點碎掉。
這人機在幹麼？！選誰不好，為什麼要選我！我踩了你祖墳還是怎麼得罪了你？！我在心裏咆哮。
「……欸？我？可是我什麼都不懂耶……」我試圖掙扎，強擠出來的無辜表情中混雜著幾分真情實感的無措。
「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不想做而已。」徐文軒看著我，語氣毫無起伏，「公關部最閒的就是你，不怕你會被其他工作拖慢進度。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全場的人都被這毫不婉轉的話驚呆了，看著我的眼神裏染上了幾分尷尬和同情，又像是在忍笑。
我的額角抽搐了一下。
果然人與機械是無法溝通的——我迅速轉移目標，將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轉向了我家主管，希望他能救救我。
主管的表情有些為難。
他心裏大概也覺得以我的工作能力，派出去只會丟人。可既然主程徐文軒都開了口，他沒有理由拒絕，只好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膊。
「小雙啊，這……你確實也挺閒的，和徐主程交接的事就拜託你了，加油。」
常言道：出來行，遲早要還。
我在公司當了這麼久的閒人，終究還是遇上了報應。
雖然我在職場上一向是能推就推，但推不了，我也只得好好幹。
第二天下午，我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入程序部的會議室。
「徐前輩，這是我們公關部的初步企劃稿，主打『社群互動』這個概念，配合新功能的特性，設計一系列的宣傳活動……你看看，覺得如何？」我臉上掛著雷打不動的甜笑，把上午剛印好的一疊稿子放在徐文軒面前。
徐文軒接過去，快速掃了一遍。
「第三個活動在技術上行不通。」他說，「伺服器架構不支援這種程度的即時數據同步。」
「那改成非即時的呢？」我早有準備，「比如延遲五分鐘更新數據？」
「可以，但那樣就失去『即時互動』的賣點了。」
「那假如換個角度，主打『預測』的概念？讓玩家在活動前預測結果，活動結束後再結算……」
「這個想法可以。不過與其做預測，不如更進一步讓玩家參與決策。例如設計一個投票系統，讓玩家的選擇直接影響後續活動的方向。」
我愣了一愣。
這樣確實更能增加熱度和用戶的參與度。我快速思考了一下，腦海裏冒出了幾個新主意，正要脫口而出，但怕又會被打槍。
「可是投票系統的開發週期來得及嗎？」我謹慎地問道。
「把原本第三個活動的資源挪過來就行了。」
「呃，可是第三個活動的文案我已經寫了一半……」
「寫完也可以廢掉。你就當是作文練習吧。」
我咬了咬牙，吞下一句「你知道這作文練習我昨天寫了多久嗎？！」
「……好吧，那我重新規劃一下活動框架。」我說，「不過這樣的話，宣傳節奏要調整，前期的預熱要改成……」
我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坐下在徐文軒旁邊。
抱著某種破罐子破摔、被人機打槍也沒什麼好怕的心情，我開始發散思維，不斷拋出幾個宣傳構思。其中有一半都被徐文軒用一副「你的腦子就這種程度嗎」的態度，從技術角度直接否決，但也有幾個讓他覺得挺有意思的。
「我們可以用這部分的視覺效果來宣傳。」我說。
「這個視覺效果需要用到新的渲染技術，目前還在測試階段，穩定性不夠。如果拿來做宣傳，到時候玩家實際看到的跟宣傳不一樣，反而會造成負面觀感。」
「那退一步，改成這個角度呢？」
「不行，還是一樣的問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嘀咕了一句，腦子飛速轉動，「那如果我們不是單純展示視覺圖和相關功能，而是配合我們的投票系統，用社群話題來包裝這部分的玩家互動機制……」
我一邊說，一邊在被廢棄的原稿空頁上畫出思維導圖。
徐文軒靜靜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投票系統的部分，我們可以做一個動態的數據展示頁面，讓玩家即時看到投票結果的變化。」他提議，「視覺圖也可以用在頁面上，作為預覽。這樣就算和實際有些出入，也不會引起反感。」
「這個好！」我興奮地敲了敲筆桿，「如果這部分要實現，需要保留多少開發時間？」
「至少兩個禮拜但如果把前期的測試流程平行處理，可以壓到十天左右。」
「那行銷預算方面……」
「預算不是問題，只要你能說服你們主管把資源集中在社群操作上，而不是空泛的傳統廣告。這對你來說，應該也不難。」
我嘖了一聲，正準備回嗆他一句「是不是又想陰陽我愛撒嬌賣萌？」
徐文軒忽然闔上筆記型電腦。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錶──時間居然已經快七點半。
「哇，這麼晚了？」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這是我進公司以來，第一次加班加到沒注意時間。
「快走吧。」徐文軒說，「你不是還趕著下班嗎？」
我暗自乾咳了一下，重新裝出甜甜的聲音：「呃，那我先走了，徐前輩！拜拜，明天見！」
我急急忙忙地起身，拿著收拾好的東西快步走出會議室，心裏莫名有些尷尬，倒也不是因為被戳穿。
在下午踏入會議室前，我已經準備好一到下班時間就準時走人。可是最後卻不知不覺自動加班了超過一個小時。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整個過程中，我居然完全沒有覺得痛苦或厭煩。
反而還有點……
像是通關通到一半卻被打斷的意猶未盡？
接下來我的所有時間幾乎都放在了新的專案計劃上。
白天到程序部和徐文軒商論宣傳方針和遊戲設計，晚上回家繼續想點子、準備資料，第二天再拿到會議室研究，看看有哪些部分可行、哪些需要修改。
那對我來說，本應該是一段地獄般的日子。
然而不可思議地，我漸漸開始享受起每天和徐文軒開會討論的過程。
我發現徐文軒這人雖然凡事講求邏輯，說話更是冷靜直接得像個人機，卻遠沒有我想像中無趣。
跟他討論方案讓我有種在和高手過招的感覺——你拋出一個想法，他會從你完全沒想到的角度來反駁你。你調整方向，他又會提出更精妙的改進方案。你以為自己已經想得很周全了，他卻總能想到你遺漏的細節。
有次我興頭上來，脫口拋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天馬行空的點子，心想他肯定會說我不切實際吧。結果他露出興味盎然的眼神，想了想，然後說「那還不如像這樣……」把我的想法再往上升級到完全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要是真能這樣做就絕了！」我聽得目瞪口呆，「但這可行嗎？」
「以我們現在的技術框架當然是不行。」
我有些失望，忍不住回嘴：「既然不行，那你說來幹麼？逗我嗎？」
「現在不可行不代表未來不可行。」他若無其事地說，「無法實現的創意只是空想，可世上幾乎所有的新技術都是由空想而來。創意才是進步的根源。」
「這麼會說大道理……我看你在網絡世界裏肯定是那種到處找人論戰的鍵盤俠。」我不服氣地回道，心裏卻不由得同意了他的話。
那個匪夷所思卻又妙到不行的點子最後被我記在了筆記本上，雖然現在用不著，但徐文軒的話讓我覺得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可以試試。
我在徐文軒面前變得越來越放鬆，不知不覺中，甚至忘記了自己在公司裏的人設。和他單獨相處時，總是自然而然地用上私底下說話的語氣——我意識到這一點，是在開始合作後大約一個月。
那天，徐文軒指出應該把宣傳的預熱期拉長，原因是其中一些新功能較複雜，遊戲新手可能無法一下子掌握。新手玩家在活動正式開始前沒有足夠的時間理解機制，容易失去幹勁。但假如拉長預熱期，宣傳素材就會翻倍。
「那如果我們不添加額外素材，只是在原本的宣傳基礎上加入一些問答題互動呢？」我沉思道，「我們可以每天發佈一道趣味題目，逐步介紹各功能的用法，答對的人可以獲得點數，用來在遊戲裏兌換道具和裝扮。這樣既不會增加太多素材成本，還能提升玩家的期待度，維持參與率。」
徐文軒注視著我。
「看吧。」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其實你頭腦聰明得很，根本就不是沒有能力。」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剛好看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那確實是一個笑容。
我呆瞪著他。
他的語調還是一樣毫無起伏，平靜得仿佛在說著「今天天氣和暖，室內溫度為攝氏三十度」。
那當然不是實際溫度，只是我的個人體感溫度。
公司的暖氣似乎變強了，我感到自己的臉頰沒由來地發熱。
「……我沒有聽錯吧？天要下紅雨了嗎？徐主程居然會稱讚我？」我嘴硬地說，視線卻忍不住移了開去，無法對上那道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所以你一開始指名我，難道是因為覺得我聰明，而不是因為看我閒？」
「你確實是整個公關部裏最閒的人，」徐文軒想也不想，「你也確實很聰明，有足夠的能力可以把這個項目做好，所以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那我可真是謝謝你……讓我天天加班！」
我不自覺地拔高了嗓子，試圖掩飾自己過於吵鬧的心跳聲。
那之後，我也不知道自己和徐文軒還說了些什麼，腦子一直處於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
回過家後，我像是靈魂出竅似的，呆坐在沙發上，不斷回想著他那句平靜的話和我自己的反應。
在公司裏，從來沒有人說過我聰明、有能力。那固然是因為我為了能過上輕鬆的職場生活而故意裝傻，但被徐文軒這樣說，卻讓我有種……被肯定的感覺。
好像他不只是看穿了我的偽裝，還看到了我的能力，看到那個藏在傻白甜假面背後、最真實的我。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不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能力，沒有批判我，說我平常的做法是不思進取。他只是看到了，然後指出來。
仿佛偽裝的我也好、真實的我也好，都只是一件事實，而它們都有存在的理由和價值。
我突然覺得心頭一緊。
——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了他。
這個念頭如暴風襲來，讓我一陣風中凌亂。
不是吧？我怎麼就喜歡上了徐文軒？！
那可是人機耶？人和人機能談戀愛嗎？就因為他說我聰明？可他又不是說我美、說我可愛，他覺得我聰明也不代表他喜歡我啊！
我不知道是在自我說服還是有些郁悶地想著，最後猛力甩了甩頭，跑到了電腦前。
這段時間在忙著策劃專案都沒有空打遊戲，正好明天是週末，可以好好放鬆一番。我點開了遊戲介面，準備找7742大神陪我聊天刷副本，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
一登入，眼前便迎來一片閃瞎人的粉紅色。
畫面中央彈出了一道系統公告：「情人節限定活動——『心動默契』，雙人組隊完成高難度默契任務，可獲得限定裝扮『永恆之心』及專屬稱號『天生一對』。」
我都忘了，再過幾天就是情人節……我腦子裏瞬間又冒出徐文軒那張表情平淡的臉，心裏有些彆扭，又忍不住好奇看了看活動的詳細內容。
私聊頻道突然跳出一道訊息。
「在幹麼？」
是7742大神發來的。
「在看限時活動的內容。」我迅速回道：「最近太忙了沒有時間上線，有新活動都不知道。大神大神，我好想你！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用戶7742：「還好。我最近也比較忙，很少上線。」
我剛想調戲他說「什麼『還好』，想我就直說吧，有什麼好害羞的」，他又發來了一句：「活動獎勵的限定裝扮挺好看的。要不要一起參加？」
我呆住了一陣，心跳漏了一拍。
大神約我一起參加情人節活動？
怎麼回事？他對我有意思嗎？如果他對我有意思，我該接受嗎？這算不算在劈腿？不對，我跟徐文軒又不是在交往，連他喜不喜歡我都不知道，怎麼算是劈腿？
我的大腦在喜悅、懷疑與微妙的罪惡感之間瘋狂轉動，最後我決定裝作開玩笑的樣子試探他一下：「我不相信你這麼有衣品，其實你是不是暗戀我，想跟我穿情侶裝？」
訊息發出後，我緊張地等待他的回應。
用戶7742：「我覺得我的品味還行。」
我盯著那句語焉不詳的話，沉默了兩秒。
「……行，我們一起參加，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用戶7742：「什麼條件？」
「你要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用戶7742：「你這麼想聽我的聲音？」
「我要證實一下你到底是不是AI！」
我心裏想的是：不然我都聽不出來你是不是在撩我！
用戶7742：「行。」
「真的？不騙人？」
「通關了就讓你聽。」
我瞬間戰意高漲，暗自發誓絕對要拿下這個情人節任務！
晚上八點，我和大神準時進入活動副本。
任務內容不是單純的打怪，而是一連串複雜的協作挑戰。
有些關卡需要兩人同時觸發機關，有些需要分工合作解決不同區域的敵人，還有一些是要求一個人掩護另一個人完成特定動作，配合稍有閃失就會失敗——由於難度極高，以致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經常被人吐槽，說這個活動根本是去死族惡意設計出來，專門讓情侶破防。
然而那對我和大神來說，都不是什麼問題。
我們組隊了這麼多次，早就培養出了一種近乎心靈感應般的默契。迅速通過第一關、第二關、第三關、第四關……整個過程順利得像預習過似的，配合得天衣無縫。
終於來到了最後的第五關，也是最棘手的一關。
由其中一人單獨進入一個被濃霧籠罩的迷宮，迷宮裏的人無法看到自己的確實位置，只有另外的人能看到地圖。進入迷宮的人需要在限定的一小時內，按照另一人的指示，擊敗或避過潛伏在迷宮中的怪物，取得寶物。
五十分鐘後，勝利畫面彈出。
我忍不住在螢幕前歡呼了一聲。
系統發出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用戶7742』與『摸魚無雙』成功完成所有情人節活動關卡，獲得限定時裝『永恆之心』及專屬稱號『天生一對』！」
我徹底消了音，盯著那個稱號，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我快速搖了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打字：「通關了！快讓我聽聽你是人還是AI！」
大神沒有回覆。
我等了兩秒、三秒，正想問問他是不是想食言。
放在客廳另一端的手機忽然響起。
拿起手機一看，我瞬間渾身僵硬——來電顯示的名字是「徐文軒」。
自從開始合作專案策劃後，我和徐文軒就交換了私人號碼，方便日常聯絡。但他有什麼事情都只會發訊息，從來沒有試過直接打電話來。
他不會是知道我和大神幹了什麼才打來的吧？
不對，我和大神又沒有幹些什麼！就算真幹了些什麼，也不關他的事，我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壓下惴惴不安的心情，接聽了電話。
「……喂？徐主程？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不是你說想聽我的聲音嗎？」徐文軒回道。
語氣還是那種熟悉的平鋪直述。
我拿著手機，陷入了至少一分鐘的沉默。
在這無比漫長的一分鐘裏，我的腦子飛速運轉——我回想起7742大神那機械人般的說話方式、他不時展現出來的冷幽默、他在遊戲中的創意和靈活思維、他對遊戲設計的瞭解，他和我一樣在做遊戲相關的工作，是名技術人員……所有線索串連在一起，指出了一個令人冷汗直冒的事實。
「你……是7742大神？」我聲音顫抖。
「嗯，是我。」
言簡意賅的三個字，加上標點符號也才五個字。
我差點沒要吐血。
我張口結舌了一陣，好不容易才擠出了一句：「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誰嗎？！」
「第一次組隊時，聽你用語音說話，我就覺得你的聲音有些耳熟，」徐文軒解釋，「但你平常在公司說話的語氣跟遊戲裏完全不同，所以我一開始也沒有認出來。後來聽你提起公司附近新開的泰式餐廳才想到的。」
「那你……知不知道我之前說的那個——呃，就是我那個同事——是誰？」我懷著一絲微弱的希冀問道。
「我說不知道你信嗎？」
我靠！
想起我這段日子都在徐文軒本人面前說了些什麼，我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既然你都知道怎麼不早說！還一直在聽我吐槽你！」
「你說我是『人機』的時候說得繪影繪聲，挺有趣的。」他興味盎然地回道，「你白天和晚上真的完全是兩個樣子——遊戲裏你饒舌、鬧騰、大大咧咧；公司裏你裝乖、賣萌、推三阻四。我覺得你可能也不想被人認出來，於是就沒有開口。」
「你在公司當面拆穿我的時候怎麼沒有這麼體貼……所以你就一直在看我演戲是嗎？你心裏其實一直都覺得我很假吧？」
我裝出一副輕鬆的語氣，握著手機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
高中時代的回憶驀地浮現在腦海中。
我想起那時候有些女生看不慣我和誰都關係好，總在背後說我「做作」、「虛假」。
「沒有什麼假不假的。」
徐文軒的聲音不到一秒便平穩傳來，像一根細針戳破那些深藏在我內心中自我懷疑的泡泡。
「兩個樣子的你都是你，你想用什麼模樣來生活本來就是你自己的事。」他說，「我也不覺得你是在壓抑自我或者惡意欺騙人。你只是在不同的場景下選擇讓自己最舒適的生存姿態，不浪費多餘的力氣，把精力保留在對自己真正重要或自己喜歡的事情上，這樣子挺聰明的。就算在公司裏的你是演的也好，那也是你本性的一部分。既然你自己覺得舒服，也沒有傷害誰，那沒有什麼不好的——世上本來就沒有完全表裏如一的人，就算是動物在不同情況下也會展現出不同的反應。人類可比動物複雜，也聰明得多。有些人自認為表裏如一，還因此沾沾自喜，覺得這樣就顯得比別人高尚，其實不過是在自我欺騙，甚至是為了貶低他人而給自己找藉口而已。和那種人相比，我覺得你還真實得多。」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就像平常在解釋一項技術細節。
就像他一開始當面揭穿我，像他早些時候稱讚我，說我有能力一樣。沒有任何修飾和言不由衷。
我感到眼眶一酸，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胸腔深處卻又有種強烈的、直入骨髓的放鬆。
「……你是在說你覺得我比動物聰明嗎？那可真是謝謝你呀。」我嘴硬道，試圖用插科打諢來飾掩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
「不用謝，實話實說而已。」
我暗自掙扎了一下。
「那個……徐文軒？」
「說吧。」
「你……就是、剛才在線上邀請我參加情人節活動……是不是喜歡我？」
「是又怎樣？」
我咬了咬嘴唇。
「那你品味……還真挺好的。」
「你品味又怎樣？」他問道。
我沉思了一下。
「似乎……也不錯。」
手機的另一端傳來一道輕輕的笑聲。
聽到那聲音的一刻，我再也壓不住嘴角的笑容。
出於某種奇妙的默契，那之後我們都沒有向對方提出正式交往。
滿級之後再打什麼複製黏貼的新副本都已經沒有挑戰性，這種心情我可太懂了。
我立即發出加友邀請。
「大神大神！跟我加個好友吧！以後你缺人隨時可以找我！我操作雖然比不上你，但保證不扯後腿！」
用戶7742：「行。」
還是一個字。
但這次我看著系統視窗上那句「用戶7742接受了你的加友邀請」，只覺得白天被人機氣的壞心情瞬間一掃而空。
居然能和我一直以來心心念念的大神加好友，這就是所謂的否極泰來了吧？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我每天下班後都迫不及待地登入遊戲，期待能看到用戶7742在線上。
他上線的時間大致上和我一樣，而且幾乎每天都會出現。我每次看到他上線就會發訊息過去，有時候拉他和我的隊伍一起做多人任務，有時候是我們兩個自己單獨組隊。
我平常喜歡一堆人熱熱鬧鬧地做任務，但自從第一次和大神雙人拍檔後，我就徹底上了癮。
不只是因為人數少，玩起來更有挑戰性。
大神操作精準、果斷、極有創造力，經常會用出一些我想都想不到的打法。他不會要求我配合他，只是會偶然指導幾句並靈活地掩護我。我完全不用擔心由於和其他隊友配合不良而翻車，反而可以盡情放開手腳去嘗試一些比較激進的操作。
「大神，你剛才那個閃現的角度是怎麼算的？我從來沒想過可以從那個方向切入！」在一次副本結束後，我興奮地打字問道。
用戶7742：「地形碰撞的判定邊界比視覺模型小0.3個單位，那個位置剛好可以卡進去。」
「……你在寫論文嗎？」
用戶7742：「只是基礎的遊戲機制。」
「大神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啊？該不會是遊戲相關的吧？」我隨口問他。
用戶7742：「算是。」
「哇，那我們同行耶！我也是遊戲公司的！」我興奮地說，「不過我是公關，不是技術崗。每天都在寫文案、搞宣傳、應付主管的臨時起意……說到這個，我今天又被那個人機氣到了！」
用戶7742：「人機？」
「就是我之前提過的那個新來的程序員！今天早上出門我沒看黃曆，在電梯裏碰到他，我就好心跟他打了聲招呼，你知道他什麼反應嗎？他瞧了我一看，跟我說『你今天穿的裙子有點短，冬天天氣冷，小心感冒』。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在損我裙子短？」
用戶7742：「現在確實是冬天，天氣挺冷的。」
「可我們公司有暖氣！」我氣沖沖地反駁。
我沒有說出我們公司環保，暖氣開得不怎麼足。
「反正他就是不該Cue我裙子，他憑什麼管我的衣著！他自己沒有衣品還不讓人有衣品了？我都數過了，他來了一個多月，整整就穿過三套衣服，還都是清一色的連帽衣加休閒褲。我看他這輩子連服裝店都沒進過，那幾件衣服都是他的出廠配件！」
用戶7742：「撇除週末，一星期有五天，如果每天換一身衣服也就是需要五套衣服。三套完全在平均線上。」
「我的大神！你們技術人員是不是都是同一個工廠生產的？！」我哀嚎，「我強烈懷疑你是個AI，只是AI說話還要更像人類一點！」
用戶7742：「我不是AI。AI是程序，沒有身體，我有身體，還有至少三套衣服。」
大神的言談總給人一種人狠話不多的感覺，但我發現他其實不是不愛說話，只是從來不用語音說話。
打副本時，大家沒有空閒打字都是直接用語音，他卻永遠只會用文字交流，而且從不加任何尾音或者表情符號，給人一種安靜呆板的印象。表面看似一本正經，實際腦迴路清奇，時不時總會冒出一些令人難繃的迷惑發言。
「大神，語音多方便，你為什麼都不用語音？」有一次我忍不住好奇問他。
用戶7742：「打怪說話會分心。」
「那你打字不是更容易分心？」
用戶7742：「打怪和打字都是用同一組手部肌肉，說話還得用上喉嚨和舌頭的肌肉，大腦同時操控多組肌肉活動，集中力分散，降低單一工作效能。」
這邏輯好像還挺合理，我一下子無法反駁。
「那你不打怪時，怎麼還是在打字？」
用戶7742：「我得時刻保持雙手肌肉的訓練。」
我沉默了一下。
「……我明白了。」
用戶7742：「你明白什麼？」
「你不用語音是為了不讓人聽出你是不是在扯淡。」
用戶7742：「這不是事實。」
「真的不是？」
用戶7742：「不是。因為你沒有證據，所以這只是你的猜測。」
還是一如既往那種機械人式的平鋪直述。
但我總覺得自己從那句話中感受到一絲淡淡的笑意。
單獨組隊了幾次後，我和大神的配合越來越有默契，幾乎不用說話都知道對方想做什麼。只是任務期間，我仍然說個不停。
和大神說話讓我覺得很有意思。
沒有任務做的時候，我也經常找他聊天，討論副本攻略、研究戰術、聊聊其他新舊遊戲、電影、動漫，或者說些現實生活上的瑣事。
大神很少主動打開話題，但我說什麼他都能接住。就連有一次我跟他說：「今天下午我和同事嘗了公司附近新開的網紅泰式餐廳，那兒有個號稱地獄級別的特辣冬蔭功湯。我想挑戰一下，可是怕妝溶了，不敢試。」他不消半秒就回我：「那你下次不化妝去試，試完可能連口紅都省了。或者你也可以下班後去試，試完回家不用卸妝。」
然後我們從「那家泰式餐廳的特辣冬蔭功湯能給我的皮膚帶來什麼好處」到「這世上最難頂的食物」聊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假如大神是個聊天AI，那我想我終於開始明白，為什麼有些人會對聊天AI上癮了。
在公司裏，我仍然是那個裝傻賣乖的軟萌吉祥物。
自從第一次在徐文軒手上吃了癟後，我儘可能不和他接觸。有什麼事情需要直接和程序部溝通，都是能避就避。除了偶然在辦公室裏碰面，我和他至今單獨說話的次數還不到十次，總的來說，也算是相安無事。
這天中午有個專案會議，我和公關部的同事們邊走向會議室，邊說著待會兒要不要再去附近那家新開的泰式餐廳吃午飯、挑戰一下那兒的特辣冬蔭功湯。
突然我感受到一道視線。
抬眼一望，便發現徐文軒剛好站在走廊前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注視著我。
這人機盯著我幹麼？
我心裏有些毛毛的，但表面上還是擠出甜笑向他打了一聲招呼：「徐前輩！」
徐文軒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算是回應。淡泊的目光掃過我那套上身是開襟毛衣、下身是小短裙的裝扮。
他沒有笑。
但我能清楚看到，這人的嘴角上升了兩個意味深長的像素點。
什麼意思？又在心裏蛐蛐我的裙子短是吧？！
我氣得咬牙切齒，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發作。
進入會議室後，我立即找了個離人機最遠的角落位置，同時開始啟動靜音花瓶模式。在大型會議上，我從來不主動說話，全力扮演一個「人在這兒，但在不在也沒差」的擺設職員。
我邊想著晚上的副本攻略，邊漫不經心地聽著老闆講述公司接下來準備開發的新專案。
專案內容是一款結合了AR技術的手機遊戲，需要公關部和程序部密切配合，從開發階段開始規劃宣傳方案和社群操作。換句話說，就是要從公關部派人和主程徐文軒對接。
「這項目需要一個頭腦靈活的人，幫忙設計一個有創意的方案。你們覺得誰適合？」老闆問道。
老實說，我對這個項目還挺有興趣的，不過我可不想加班，更不想和人機合作。我懷著一種「反正也落不到我頭上」的想法，在心裏默默為那個被選上的倒楣鬼點了根蠟。
主管的目光掃過我們幾個公關部成員，在我那張帶著呆萌甜笑的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轉了開去，顯然沒有把我列入考慮範圍之內。
「那就……」主管正要開口，多半是要派出我們部裏最可靠的林姊。
徐文軒的聲音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地響起。
「就她吧。」
大家的視線轉向他手指著的位置。
我渾身僵硬，臉上的笑容差點碎掉。
這人機在幹麼？！選誰不好，為什麼要選我！我踩了你祖墳還是怎麼得罪了你？！我在心裏咆哮。
「……欸？我？可是我什麼都不懂耶……」我試圖掙扎，強擠出來的無辜表情中混雜著幾分真情實感的無措。
「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不想做而已。」徐文軒看著我，語氣毫無起伏，「公關部最閒的就是你，不怕你會被其他工作拖慢進度。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全場的人都被這毫不婉轉的話驚呆了，看著我的眼神裏染上了幾分尷尬和同情，又像是在忍笑。
我的額角抽搐了一下。
果然人與機械是無法溝通的——我迅速轉移目標，將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轉向了我家主管，希望他能救救我。
主管的表情有些為難。
他心裏大概也覺得以我的工作能力，派出去只會丟人。可既然主程徐文軒都開了口，他沒有理由拒絕，只好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膊。
「小雙啊，這……你確實也挺閒的，和徐主程交接的事就拜託你了，加油。」
常言道：出來行，遲早要還。
我在公司當了這麼久的閒人，終究還是遇上了報應。
雖然我在職場上一向是能推就推，但推不了，我也只得好好幹。
第二天下午，我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入程序部的會議室。
「徐前輩，這是我們公關部的初步企劃稿，主打『社群互動』這個概念，配合新功能的特性，設計一系列的宣傳活動……你看看，覺得如何？」我臉上掛著雷打不動的甜笑，把上午剛印好的一疊稿子放在徐文軒面前。
徐文軒接過去，快速掃了一遍。
「第三個活動在技術上行不通。」他說，「伺服器架構不支援這種程度的即時數據同步。」
「那改成非即時的呢？」我早有準備，「比如延遲五分鐘更新數據？」
「可以，但那樣就失去『即時互動』的賣點了。」
「那假如換個角度，主打『預測』的概念？讓玩家在活動前預測結果，活動結束後再結算……」
「這個想法可以。不過與其做預測，不如更進一步讓玩家參與決策。例如設計一個投票系統，讓玩家的選擇直接影響後續活動的方向。」
我愣了一愣。
這樣確實更能增加熱度和用戶的參與度。我快速思考了一下，腦海裏冒出了幾個新主意，正要脫口而出，但怕又會被打槍。
「可是投票系統的開發週期來得及嗎？」我謹慎地問道。
「把原本第三個活動的資源挪過來就行了。」
「呃，可是第三個活動的文案我已經寫了一半……」
「寫完也可以廢掉。你就當是作文練習吧。」
我咬了咬牙，吞下一句「你知道這作文練習我昨天寫了多久嗎？！」
「……好吧，那我重新規劃一下活動框架。」我說，「不過這樣的話，宣傳節奏要調整，前期的預熱要改成……」
我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坐下在徐文軒旁邊。
抱著某種破罐子破摔、被人機打槍也沒什麼好怕的心情，我開始發散思維，不斷拋出幾個宣傳構思。其中有一半都被徐文軒用一副「你的腦子就這種程度嗎」的態度，從技術角度直接否決，但也有幾個讓他覺得挺有意思的。
「我們可以用這部分的視覺效果來宣傳。」我說。
「這個視覺效果需要用到新的渲染技術，目前還在測試階段，穩定性不夠。如果拿來做宣傳，到時候玩家實際看到的跟宣傳不一樣，反而會造成負面觀感。」
「那退一步，改成這個角度呢？」
「不行，還是一樣的問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嘀咕了一句，腦子飛速轉動，「那如果我們不是單純展示視覺圖和相關功能，而是配合我們的投票系統，用社群話題來包裝這部分的玩家互動機制……」
我一邊說，一邊在被廢棄的原稿空頁上畫出思維導圖。
徐文軒靜靜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投票系統的部分，我們可以做一個動態的數據展示頁面，讓玩家即時看到投票結果的變化。」他提議，「視覺圖也可以用在頁面上，作為預覽。這樣就算和實際有些出入，也不會引起反感。」
「這個好！」我興奮地敲了敲筆桿，「如果這部分要實現，需要保留多少開發時間？」
「至少兩個禮拜但如果把前期的測試流程平行處理，可以壓到十天左右。」
「那行銷預算方面……」
「預算不是問題，只要你能說服你們主管把資源集中在社群操作上，而不是空泛的傳統廣告。這對你來說，應該也不難。」
我嘖了一聲，正準備回嗆他一句「是不是又想陰陽我愛撒嬌賣萌？」
徐文軒忽然闔上筆記型電腦。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錶──時間居然已經快七點半。
「哇，這麼晚了？」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這是我進公司以來，第一次加班加到沒注意時間。
「快走吧。」徐文軒說，「你不是還趕著下班嗎？」
我暗自乾咳了一下，重新裝出甜甜的聲音：「呃，那我先走了，徐前輩！拜拜，明天見！」
我急急忙忙地起身，拿著收拾好的東西快步走出會議室，心裏莫名有些尷尬，倒也不是因為被戳穿。
在下午踏入會議室前，我已經準備好一到下班時間就準時走人。可是最後卻不知不覺自動加班了超過一個小時。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整個過程中，我居然完全沒有覺得痛苦或厭煩。
反而還有點……
像是通關通到一半卻被打斷的意猶未盡？
接下來我的所有時間幾乎都放在了新的專案計劃上。
白天到程序部和徐文軒商論宣傳方針和遊戲設計，晚上回家繼續想點子、準備資料，第二天再拿到會議室研究，看看有哪些部分可行、哪些需要修改。
那對我來說，本應該是一段地獄般的日子。
然而不可思議地，我漸漸開始享受起每天和徐文軒開會討論的過程。
我發現徐文軒這人雖然凡事講求邏輯，說話更是冷靜直接得像個人機，卻遠沒有我想像中無趣。
跟他討論方案讓我有種在和高手過招的感覺——你拋出一個想法，他會從你完全沒想到的角度來反駁你。你調整方向，他又會提出更精妙的改進方案。你以為自己已經想得很周全了，他卻總能想到你遺漏的細節。
有次我興頭上來，脫口拋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天馬行空的點子，心想他肯定會說我不切實際吧。結果他露出興味盎然的眼神，想了想，然後說「那還不如像這樣……」把我的想法再往上升級到完全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要是真能這樣做就絕了！」我聽得目瞪口呆，「但這可行嗎？」
「以我們現在的技術框架當然是不行。」
我有些失望，忍不住回嘴：「既然不行，那你說來幹麼？逗我嗎？」
「現在不可行不代表未來不可行。」他若無其事地說，「無法實現的創意只是空想，可世上幾乎所有的新技術都是由空想而來。創意才是進步的根源。」
「這麼會說大道理……我看你在網絡世界裏肯定是那種到處找人論戰的鍵盤俠。」我不服氣地回道，心裏卻不由得同意了他的話。
那個匪夷所思卻又妙到不行的點子最後被我記在了筆記本上，雖然現在用不著，但徐文軒的話讓我覺得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可以試試。
我在徐文軒面前變得越來越放鬆，不知不覺中，甚至忘記了自己在公司裏的人設。和他單獨相處時，總是自然而然地用上私底下說話的語氣——我意識到這一點，是在開始合作後大約一個月。
那天，徐文軒指出應該把宣傳的預熱期拉長，原因是其中一些新功能較複雜，遊戲新手可能無法一下子掌握。新手玩家在活動正式開始前沒有足夠的時間理解機制，容易失去幹勁。但假如拉長預熱期，宣傳素材就會翻倍。
「那如果我們不添加額外素材，只是在原本的宣傳基礎上加入一些問答題互動呢？」我沉思道，「我們可以每天發佈一道趣味題目，逐步介紹各功能的用法，答對的人可以獲得點數，用來在遊戲裏兌換道具和裝扮。這樣既不會增加太多素材成本，還能提升玩家的期待度，維持參與率。」
徐文軒注視著我。
「看吧。」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其實你頭腦聰明得很，根本就不是沒有能力。」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剛好看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那確實是一個笑容。
我呆瞪著他。
他的語調還是一樣毫無起伏，平靜得仿佛在說著「今天天氣和暖，室內溫度為攝氏三十度」。
那當然不是實際溫度，只是我的個人體感溫度。
公司的暖氣似乎變強了，我感到自己的臉頰沒由來地發熱。
「……我沒有聽錯吧？天要下紅雨了嗎？徐主程居然會稱讚我？」我嘴硬地說，視線卻忍不住移了開去，無法對上那道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所以你一開始指名我，難道是因為覺得我聰明，而不是因為看我閒？」
「你確實是整個公關部裏最閒的人，」徐文軒想也不想，「你也確實很聰明，有足夠的能力可以把這個項目做好，所以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那我可真是謝謝你……讓我天天加班！」
我不自覺地拔高了嗓子，試圖掩飾自己過於吵鬧的心跳聲。
那之後，我也不知道自己和徐文軒還說了些什麼，腦子一直處於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
回過家後，我像是靈魂出竅似的，呆坐在沙發上，不斷回想著他那句平靜的話和我自己的反應。
在公司裏，從來沒有人說過我聰明、有能力。那固然是因為我為了能過上輕鬆的職場生活而故意裝傻，但被徐文軒這樣說，卻讓我有種……被肯定的感覺。
好像他不只是看穿了我的偽裝，還看到了我的能力，看到那個藏在傻白甜假面背後、最真實的我。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不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能力，沒有批判我，說我平常的做法是不思進取。他只是看到了，然後指出來。
仿佛偽裝的我也好、真實的我也好，都只是一件事實，而它們都有存在的理由和價值。
我突然覺得心頭一緊。
——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了他。
這個念頭如暴風襲來，讓我一陣風中凌亂。
不是吧？我怎麼就喜歡上了徐文軒？！
那可是人機耶？人和人機能談戀愛嗎？就因為他說我聰明？可他又不是說我美、說我可愛，他覺得我聰明也不代表他喜歡我啊！
我不知道是在自我說服還是有些郁悶地想著，最後猛力甩了甩頭，跑到了電腦前。
這段時間在忙著策劃專案都沒有空打遊戲，正好明天是週末，可以好好放鬆一番。我點開了遊戲介面，準備找7742大神陪我聊天刷副本，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
一登入，眼前便迎來一片閃瞎人的粉紅色。
畫面中央彈出了一道系統公告：「情人節限定活動——『心動默契』，雙人組隊完成高難度默契任務，可獲得限定裝扮『永恆之心』及專屬稱號『天生一對』。」
我都忘了，再過幾天就是情人節……我腦子裏瞬間又冒出徐文軒那張表情平淡的臉，心裏有些彆扭，又忍不住好奇看了看活動的詳細內容。
私聊頻道突然跳出一道訊息。
「在幹麼？」
是7742大神發來的。
「在看限時活動的內容。」我迅速回道：「最近太忙了沒有時間上線，有新活動都不知道。大神大神，我好想你！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用戶7742：「還好。我最近也比較忙，很少上線。」
我剛想調戲他說「什麼『還好』，想我就直說吧，有什麼好害羞的」，他又發來了一句：「活動獎勵的限定裝扮挺好看的。要不要一起參加？」
我呆住了一陣，心跳漏了一拍。
大神約我一起參加情人節活動？
怎麼回事？他對我有意思嗎？如果他對我有意思，我該接受嗎？這算不算在劈腿？不對，我跟徐文軒又不是在交往，連他喜不喜歡我都不知道，怎麼算是劈腿？
我的大腦在喜悅、懷疑與微妙的罪惡感之間瘋狂轉動，最後我決定裝作開玩笑的樣子試探他一下：「我不相信你這麼有衣品，其實你是不是暗戀我，想跟我穿情侶裝？」
訊息發出後，我緊張地等待他的回應。
用戶7742：「我覺得我的品味還行。」
我盯著那句語焉不詳的話，沉默了兩秒。
「……行，我們一起參加，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用戶7742：「什麼條件？」
「你要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用戶7742：「你這麼想聽我的聲音？」
「我要證實一下你到底是不是AI！」
我心裏想的是：不然我都聽不出來你是不是在撩我！
用戶7742：「行。」
「真的？不騙人？」
「通關了就讓你聽。」
我瞬間戰意高漲，暗自發誓絕對要拿下這個情人節任務！
晚上八點，我和大神準時進入活動副本。
任務內容不是單純的打怪，而是一連串複雜的協作挑戰。
有些關卡需要兩人同時觸發機關，有些需要分工合作解決不同區域的敵人，還有一些是要求一個人掩護另一個人完成特定動作，配合稍有閃失就會失敗——由於難度極高，以致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經常被人吐槽，說這個活動根本是去死族惡意設計出來，專門讓情侶破防。
然而那對我和大神來說，都不是什麼問題。
我們組隊了這麼多次，早就培養出了一種近乎心靈感應般的默契。迅速通過第一關、第二關、第三關、第四關……整個過程順利得像預習過似的，配合得天衣無縫。
終於來到了最後的第五關，也是最棘手的一關。
由其中一人單獨進入一個被濃霧籠罩的迷宮，迷宮裏的人無法看到自己的確實位置，只有另外的人能看到地圖。進入迷宮的人需要在限定的一小時內，按照另一人的指示，擊敗或避過潛伏在迷宮中的怪物，取得寶物。
五十分鐘後，勝利畫面彈出。
我忍不住在螢幕前歡呼了一聲。
系統發出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用戶7742』與『摸魚無雙』成功完成所有情人節活動關卡，獲得限定時裝『永恆之心』及專屬稱號『天生一對』！」
我徹底消了音，盯著那個稱號，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我快速搖了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打字：「通關了！快讓我聽聽你是人還是AI！」
大神沒有回覆。
我等了兩秒、三秒，正想問問他是不是想食言。
放在客廳另一端的手機忽然響起。
拿起手機一看，我瞬間渾身僵硬——來電顯示的名字是「徐文軒」。
自從開始合作專案策劃後，我和徐文軒就交換了私人號碼，方便日常聯絡。但他有什麼事情都只會發訊息，從來沒有試過直接打電話來。
他不會是知道我和大神幹了什麼才打來的吧？
不對，我和大神又沒有幹些什麼！就算真幹了些什麼，也不關他的事，我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壓下惴惴不安的心情，接聽了電話。
「……喂？徐主程？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不是你說想聽我的聲音嗎？」徐文軒回道。
語氣還是那種熟悉的平鋪直述。
我拿著手機，陷入了至少一分鐘的沉默。
在這無比漫長的一分鐘裏，我的腦子飛速運轉——我回想起7742大神那機械人般的說話方式、他不時展現出來的冷幽默、他在遊戲中的創意和靈活思維、他對遊戲設計的瞭解，他和我一樣在做遊戲相關的工作，是名技術人員……所有線索串連在一起，指出了一個令人冷汗直冒的事實。
「你……是7742大神？」我聲音顫抖。
「嗯，是我。」
言簡意賅的三個字，加上標點符號也才五個字。
我差點沒要吐血。
我張口結舌了一陣，好不容易才擠出了一句：「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誰嗎？！」
「第一次組隊時，聽你用語音說話，我就覺得你的聲音有些耳熟，」徐文軒解釋，「但你平常在公司說話的語氣跟遊戲裏完全不同，所以我一開始也沒有認出來。後來聽你提起公司附近新開的泰式餐廳才想到的。」
「那你……知不知道我之前說的那個——呃，就是我那個同事——是誰？」我懷著一絲微弱的希冀問道。
「我說不知道你信嗎？」
我靠！
想起我這段日子都在徐文軒本人面前說了些什麼，我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既然你都知道怎麼不早說！還一直在聽我吐槽你！」
「你說我是『人機』的時候說得繪影繪聲，挺有趣的。」他興味盎然地回道，「你白天和晚上真的完全是兩個樣子——遊戲裏你饒舌、鬧騰、大大咧咧；公司裏你裝乖、賣萌、推三阻四。我覺得你可能也不想被人認出來，於是就沒有開口。」
「你在公司當面拆穿我的時候怎麼沒有這麼體貼……所以你就一直在看我演戲是嗎？你心裏其實一直都覺得我很假吧？」
我裝出一副輕鬆的語氣，握著手機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
高中時代的回憶驀地浮現在腦海中。
我想起那時候有些女生看不慣我和誰都關係好，總在背後說我「做作」、「虛假」。
「沒有什麼假不假的。」
徐文軒的聲音不到一秒便平穩傳來，像一根細針戳破那些深藏在我內心中自我懷疑的泡泡。
「兩個樣子的你都是你，你想用什麼模樣來生活本來就是你自己的事。」他說，「我也不覺得你是在壓抑自我或者惡意欺騙人。你只是在不同的場景下選擇讓自己最舒適的生存姿態，不浪費多餘的力氣，把精力保留在對自己真正重要或自己喜歡的事情上，這樣子挺聰明的。就算在公司裏的你是演的也好，那也是你本性的一部分。既然你自己覺得舒服，也沒有傷害誰，那沒有什麼不好的——世上本來就沒有完全表裏如一的人，就算是動物在不同情況下也會展現出不同的反應。人類可比動物複雜，也聰明得多。有些人自認為表裏如一，還因此沾沾自喜，覺得這樣就顯得比別人高尚，其實不過是在自我欺騙，甚至是為了貶低他人而給自己找藉口而已。和那種人相比，我覺得你還真實得多。」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就像平常在解釋一項技術細節。
就像他一開始當面揭穿我，像他早些時候稱讚我，說我有能力一樣。沒有任何修飾和言不由衷。
我感到眼眶一酸，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胸腔深處卻又有種強烈的、直入骨髓的放鬆。
「……你是在說你覺得我比動物聰明嗎？那可真是謝謝你呀。」我嘴硬道，試圖用插科打諢來飾掩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
「不用謝，實話實說而已。」
我暗自掙扎了一下。
「那個……徐文軒？」
「說吧。」
「你……就是、剛才在線上邀請我參加情人節活動……是不是喜歡我？」
「是又怎樣？」
我咬了咬嘴唇。
「那你品味……還真挺好的。」
「你品味又怎樣？」他問道。
我沉思了一下。
「似乎……也不錯。」
手機的另一端傳來一道輕輕的笑聲。
聽到那聲音的一刻，我再也壓不住嘴角的笑容。
出於某種奇妙的默契，那之後我們都沒有向對方提出正式交往。
直到新專案的策劃順利完成，某晚徐文軒來我家打遊戲時，我佯裝隨意地問他：「徐大神，你想跟我交往嗎？」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花了半秒來組織語言。
反應像是沒有經過思考，又像是已經瞬間想好了一百零八種套路。
「你想跟我交往嗎？」他反問我。
「哎，你這人不行耶！是我先問你的！」
他平靜地微微點頭，又想了一想。
「那這樣吧，」他提議，「待會我們去打那個新副本，比賽誰殺的怪多。如果我贏了，你就跟我交往。」
「那如果我贏了呢？」
「那我就跟你交往。」
我模仿他的表情，莫測高深地注視著他。
「我有個更刺激的提議——如果我贏了，你以後都得聽我的；如果你贏了，我以後都聽你的。」
「但我沒有特別想讓你聽我的。」
「那你聽我的。」
「不行。」
他果斷拒絕。
「為啥？！」
「如果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我怕你無聊。」
我瞪著他一陣，忍了大約兩秒，最後還是笑了出來。
我承認，我可能確實是有些喜新厭舊，無法忍受那種像例行公事般一成不變的無聊生活。但在這個男人身邊，我可以肯定自己永遠不會覺得無聊。因為在他身上，總有源源不盡的趣味在等待著我發掘。
【雙子座女性愛情觀剖析】
♊雙子座女性思維敏捷，口才伶俐，是天生的社交達人和好奇寶寶。她們善於在不同場合切換角色，擅長多角度思考，性格上也具有一種矛盾的多面性。外表自信從容，內心卻容易缺乏安全感，常用幽默來掩飾自身的脆弱與不安。
她們熱愛新鮮事物，總是渴望在生活中找到新的靈感與刺激，這也導致她們的注意力難以長時間停留在同一件事情上。
在愛情中，雙子座女性追求的不是表面的浪漫或傳統意義上的穩定，而是火花不斷的對話與思想交流。
雙子座女性是「智性戀」代表，渴望能與伴侶分享靈感與想法，對伴侶的首要條件是「聊得來」，不喜歡太死板、沉悶寡言、過於情緒化或控制欲強的類型。她們重視個人空間與精神自由，同時也享受曖昧時的趣味，不喜歡被束縛。
她們的理想伴侶是聰明、有才華的人，能與她們進行深度有趣的智力交流，為她們持續提供新鮮感，刺激她們的思維。她們容易與性格陽光、幽默風趣、見多識廣、懂得變通的男性產生火花，另外也會被有些難以捉摸、帶點神秘感的人勾起好奇心。不過除非對方與她們心靈契合，否則她們的興趣可能很快就會冷卻。
思想上的棋逢敵手和深層連結才是讓雙子座女性真正駐足的關鍵。她們需要一段能讓大腦時刻保持活力的關係，吸引她們不斷探索——對雙子座女性而言，真正的愛情不是佔有與依賴，而是「兩個人在一起，比一個人時更有趣」。
她們熱愛新鮮事物，總是渴望在生活中找到新的靈感與刺激，這也導致她們的注意力難以長時間停留在同一件事情上。
在愛情中，雙子座女性追求的不是表面的浪漫或傳統意義上的穩定，而是火花不斷的對話與思想交流。
雙子座女性是「智性戀」代表，渴望能與伴侶分享靈感與想法，對伴侶的首要條件是「聊得來」，不喜歡太死板、沉悶寡言、過於情緒化或控制欲強的類型。她們重視個人空間與精神自由，同時也享受曖昧時的趣味，不喜歡被束縛。
她們的理想伴侶是聰明、有才華的人，能與她們進行深度有趣的智力交流，為她們持續提供新鮮感，刺激她們的思維。她們容易與性格陽光、幽默風趣、見多識廣、懂得變通的男性產生火花，另外也會被有些難以捉摸、帶點神秘感的人勾起好奇心。不過除非對方與她們心靈契合，否則她們的興趣可能很快就會冷卻。
思想上的棋逢敵手和深層連結才是讓雙子座女性真正駐足的關鍵。她們需要一段能讓大腦時刻保持活力的關係，吸引她們不斷探索——對雙子座女性而言，真正的愛情不是佔有與依賴，而是「兩個人在一起，比一個人時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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