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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對愛情都有不同的見解及追求,有人渴望細水長流的溫柔相伴,有人嚮往轟轟烈烈的生死相許,有人期待靈魂上的深刻共鳴——十二個星座的女生就有十二段截然不同的愛情故事。
今天就讓我們走進巨蟹座女主角的內心世界,看看敏感細膩的她,如何在浩瀚星海中尋覓那處能讓她安心停泊的永恆港灣。
【十二星座專區目錄】
《星辰燈塔》
控制室裏暖黃色的燈光均勻地灑在每一寸金屬表面上。我的手指熟練地劃過老舊的控制面板,從左到右,從上到下——信號發射器的輸出功率穩定在百分之八十七,導航信標的頻率正確,氧氣循環系統運作正常,備用電源的蓄電量充足。每一個按鈕的位置、每一盞指示燈的顏色,都像刻在我骨頭裏一樣清晰。
「星光燈塔」漂浮在寂靜走廊的邊緣,這裏是聯邦邊境編號NGC-7293螺旋星雲的外圍,一條被稱為「寂靜走廊」的危險航道。隕石帶像一條灰色的河流橫亙在星域之間,不穩定星雲時不時釋放出干擾信號的電磁脈衝,宇宙海盜偶爾會在暗處蟄伏。但正因為如此,這裏才需要燈塔——需要那束穿透黑暗與干擾的導航光芒,為穿越這片灰色星域的飛船指引安全的方向。
這座燈塔很小,主控制室、小型補給站、維修艙、生活艙、觀測平台,再加上一個溫室,就是它的全部。五十年前星際聯邦航道管理局建造了它,曾經有輪值的看守員,但隨著自動化技術普及,大多數燈塔早已無人駐守。星光燈塔是少數仍保留人工看守的老式燈塔之一。
我是這裏的守塔人,今年二十七歲。
我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學會走路的地方是控制室,認字的第一本書是父親留下的星際導航手冊。十八歲那年,我獲得了聯邦獎學金,第一次離開這片熟悉的星空,前往中央星域的大學攻讀星際生物學。那時,我以為自己會成為一名研究員,去探索那些未知的生命形態。
但七年前,一切戛然而止。聯邦航道管理局的通知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斷了我所有關於未來的想像——星光燈塔的信號中斷,我的父母失蹤了。搜救隊在附近的隕石帶找到了母親的髮夾和父親的懷錶,卻沒有找到他們,也沒有找到他們的飛船。
我中斷學業回到了燈塔,接下了守塔人的職位。這裏是他們存在過的證明,是我唯一知道的「家」。
我的一天從未改變:早晨檢查信號發射器,擦拭控制台;然後打掃生活艙,更換父母房間的床單——每週換一次,和七年前一樣;午後走進溫室,那是燈塔裏唯一有生命氣息的地方。
陽光模擬器調整到最暖的色溫,母親留下的水稻和蔬果在人工光照下照常生長,綠油油的葉子伸展著。一排排整齊的種植架上,翠綠的藤蔓攀爬,紅色的番茄、飽滿的辣椒垂掛,角落的水稻田已經泛起金黃。
我按照母親留下的筆記,給植物澆水、施肥、除蟲。指尖觸碰飽滿的果實時,我總會恍惚,好像下一刻就會聽到母親從廚房探出頭,用她溫暖的聲音喊我:「小星,快幫我摘幾顆番茄過來!」
我收採了今天要用的蔬菜,回到廚房。這裏的一切也維持著原樣——母親用過的鍋鏟掛在牆上,手柄處被她長年握著,光滑溫潤;父親修了無數次的老舊咖啡機,還在角落裏靜靜地待著。我點燃灶台,開始做一人份的午餐和晚餐。
白米在鍋裏沸騰,散發出獨特的穀物香氣,混合著清炒時蔬的味道,這是只有真正的食材才能帶來的、合成食物永遠無法複製的「家」的味道。母親的食譜寫在一個磨邊的筆記本裏,我幾乎能背下每一道菜的步驟,卻總覺得自己做不出她那種溫暖的滋味。
傍晚我坐在控制室,對著監測螢幕吃完晚餐。窗外的星海亙古不變,寂靜而遼闊。父母失蹤之後我再也沒在生活艙的餐桌前吃過飯——那張桌子太寬了,一個人坐在那兒會覺得對面空蕩蕩的位置在盯著自己看。
睡前,我照例推開父母房間的門。裏面的陳設和我離開去上學前一模一樣。母親的梳妝台上,那對她最喜歡卻捨不得戴的珍珠耳環還靜靜地躺在盒裏;父親的工具箱放在床頭,裏面是他常聽的古老音樂晶片。
我坐在床沿,像過去兩千多個夜晚一樣,手撫平著床單上的褶皺,靜靜地待了一會兒。彷彿他們只是出了趟遠門,隨時會推門回來,帶著一身星塵,笑著對我說:「小星,我們回來了。」
關上門時,我向空房間輕聲說了一句:「晚安。」
關掉走廊的燈,我回到自己的寢室,在黑暗中躺下。寂靜走廊的星光透過寢室的小窗照進來,幽幽的,冷冷的。我告訴自己,這樣很好——安靜,規律,安全。沒有誰會突然離開,沒有誰會讓我措手不及。
燈塔就是我的整個宇宙,而我,是這裏唯一的守望者。
警報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寂靜。
我剛拿著從溫室收採的新鮮番茄和合成肉醬做好的一人份晚餐,回到主控制室裏坐下。
導航系統的紅色警示燈瘋狂閃爍,伴隨著刺耳的蜂鳴。我放下盤子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鍵盤上跳動。
訊號源定位在寂靜走廊西南象限,距離燈塔約四十五萬公里,一艘小型探險船在隕石帶邊緣受損,引擎輸出功率驟降百分之六十,航向偏離安全航道,正以每小時三千公里的速度朝隕石帶墜落。
幾乎是出於本能,我毫不猶豫地啟動了燈塔的最高功率導航信號。為迷航者指引方向,這是父母教給我的第一件事,也是我守護這座燈塔的意義。
我打開通訊頻道:「這裏是星光燈塔。已收到你的求救信號。請按照導航光束指引的方向行駛,我會引導你安全對接。」
通訊頻道裏傳來嚴重的電流雜音,夾雜著一個男人的聲音:「收……到……跟隨信號……推進器……快撐不住了……」
我的手指繼續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計算對接軌道、調整燈塔的姿態推進器、打開對接艙的艙門。
透過觀測平台的望遠鏡,我看見了它。一艘銀灰色的探險船,外殼上佈滿了被隕石刮擦出的深深傷痕,左側推進器冒著斷續的藍色火焰,像一隻折翼的鐵鳥,正拚命朝著燈塔的光源掙扎靠近。
我轉身快步走向對接艙,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間的防身脈衝槍上。
金屬重合的巨響在對接艙內迴盪,氣壓平衡指示燈由紅轉綠。我透過艙門的監控屏幕向外望去。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扶著艙壁走進來,穿著沾了灰塵的深藍色聯邦探險隊制服。額頭上有一道血痕,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垂著,顯然受了傷。他看起來很狼狽,但動作除了因傷勢而略顯遲緩外,依然帶著某種訓練有素的精準,正低頭在艙門旁的控制面板上操作對接程序。
艙門滑開,我站在門框的另一端,冷冷地吐出第一句話:「證件。」
男人抬起頭看見我的瞬間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燈塔的看守人是這樣一個年輕的女人。然後他咧嘴笑了。額頭的血流進眉毛裏,左臂垂著,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但他的笑容卻亮得刺眼,嘴角咧開,眼角擠出細紋,像溫室裏的陽光。
「先讓我進去再給你看行嗎?」他說,語氣輕鬆得好像自己不是剛從隕石帶死裏逃生,「外面真空。」
我面無表情地側身,讓出通道。對接艙的內門在他身後關閉,氣壓表指針抖了一下,然後穩定在標準值。空氣循環系統嗡嗡地運轉起來。
我第二次伸手:「證件。」
他開始翻找身上所有的口袋——上衣內袋、褲子側袋、腰帶上的工具包。動作從從容到困惑,再到徹底的窘迫。最後他抬起頭,對著我露出一個極其無奈的苦笑:「……好像,在墜毀的時候跟著隨身艙一起彈射出去了。」
我的臉色更冷了。沒有證件,來歷不明。他的飛船雖然印著聯邦標誌,但在這片灰色地帶,什麼都可能被偽造。宇宙海盜假扮成遇難者洗劫邊境太空站甚至殺人滅口——聯邦通報上不乏這類案例。
我退後一步,手指扣住脈衝槍的保險栓:「請你離開。」
他沒動。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我,裏面沒有一絲慌亂或閃躲:「飛船推進器壞了,通訊器也壞了。我現在出去就是死。」
他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掌心向外,以示自己完全沒有威脅,「我知道你擔心什麼。飛船的電腦系統裏有我的全部資料和任務記錄,只要讓我在這裏把它修好,我就能證明自己的身份。修好之前,你可以把我和我的飛船一起隔離在維修艙。我保證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盯著他足足十秒。他的眼神坦誠得近乎固執,有著太空人那種歷經磨練後的沉穩。他的左臂腫得很厲害,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那條血痕已經流過顴骨,沿著下頜線滴到領口上,在深藍色的制服上洇出一小片暗色。但從剛才到現在,他沒有提過一句自己的傷。
我舉著脈衝槍,側身指了指旁邊維修艙的門。
「進去。」
他沒有廢話,轉身走進那扇窄門。我跟在後面,在他進入之後鎖上了艙門。
回到生活區,我從儲物間取出一個醫藥箱和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保暖毯。我把它們放在維修艙的傳輸口裏,然後敲了敲艙壁。通訊器裏傳來一聲悶悶的「謝謝」。
我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既然他飛船的電腦系統壞了,那上面的食物合成機自然也不能用。我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回到控制室,把我剛才還來不及吃的晚飯重新加熱了一下,然後再次走向維修艙。
當他打開傳輸口,看到那碗冒著熱氣、米粒飽滿、點綴著紅色番茄和綠色青菜的燉飯時,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口白米飯送進嘴裏。下一刻,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然後又猛地抬頭,目光轉向了艙門上的觀察窗。
「……這是真的米。是真米的味道。」他按下門上的對講機,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激動和一種近乎孩子氣的驚喜:「我在飛船上吃了十年機器做的流質餐……我快忘了真正的飯菜是什麼味道了!這是你做的嗎?味道太棒了!」
我愣住了一下,隨即移開了視線。站在觀察窗的另一端,我用平板無波的語調回道:「你可以暫時在這裏休息。維修艙裏有水機,想喝水就自己倒。」說完,我果斷切斷了通訊,轉身離開。
第二天清晨,我不由自主地在溫室裏多採收了幾顆飽滿的番茄,又從米缸裏舀了足夠兩人份的米。
當我端著那份多出來的早飯走向維修艙時,透過門口的觀察窗,我看到的景象讓我的心瞬間揪緊。他倒在地上,蜷縮著身體,臉色潮紅得不正常。毯子滑落到腰間,左臂的袖子被他自己捲了上去,繃帶下面滲出一片深色的印漬。
我扔下餐盤,迅速解開氣密鎖,推門進去,伸手探上他的額頭——滾燙。
傷口感染引發了高燒。
我從醫療箱裏取出退燒針劑,推藥的時候他皺了一下眉,但沒有醒。我重新拆開他左臂的繃帶,傷口周圍紅腫發炎,皮下隱隱有膿液積聚——清創、消毒、上藥、重新包紮,我的手指比我自己以為的更穩。母親教過我這些,她說在邊境當守塔人什麼都得會一點,外傷處理是最基本的。
處理完之後,我從自己的房間抱來一個枕頭,接著又去拿了一盆冷水。我小心翼翼地將他的頭移到枕頭上,浸濕毛巾,替他擦掉臉上的汗。
他一直在昏睡,眉頭緊鎖,嘴裏偶爾囈語著聽不清的音節。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用濕毛巾一遍遍擦拭他額頭滲出的汗珠,直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就在我再次將微涼的毛巾覆上他額頭時,他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那雙明亮的眸子帶著初醒的迷茫,焦距慢慢凝聚在我的臉上。他看見了我,看見了我手中的濕毛巾,看見了自己手臂上新換的繃帶。
「……你……」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驚訝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你一直在照顧我?」
「你發燒了。」我生硬地說,迅速收回手,像是被燙到一樣別開視線。
水盆裏的水已經變溫了,我拿著水盆起身。離開前,我看到自己之前帶來的早飯還放在維修艙門外。我猶豫了一下,最後把那盤番茄燉飯拿回廚房,重新煮成了容易消化的粥。
回來的時候,他仍然醒著。我把剛煮好的粥放下在他的附近。
「吃了之後記得量體溫。」
「謝謝你……」
我轉身要走。
他在背後叫住我:「明天……明天一早我會繼續修理電腦系統的。」
我腳步一頓,轉頭盯著他。他的臉色依然蒼白,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連坐起來都有些吃力。
「……等你傷好了再說吧。」
我拋下這句話,無視了背後再次傳來的一聲「謝謝」,快步離開了維修艙。
關門的一刻,我看到他低下頭去,將那碗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端起來,像捧著什麼珍貴的寶物。
接下來的幾天,他的燒退了,傷口也在穩步癒合。我每天按時把飯送到維修艙,他則開始著手修理飛船的電腦系統。因為手臂的傷還沒恢復,進度不快。偶爾修累了或者覺得無聊,他會用維修艙的通訊器找我說話。
每次我的回應都很簡短,有時甚至只是「嗯」一聲。但他似乎毫不介意,仍然每次吃完飯都不厭其煩地告訴我「今天的飯也很好吃」,不時向我報告電腦的維修情況,或者閒聊一些他在其他地方執行任務時候的經歷。
等到飛船的電腦系統修復完畢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個星期。
他通過系統內的資料庫向我驗證了身份——許偉辰,聯邦星際探險隊資深領航員,編號NF-3371,任務記錄完整,無不良檔案。我看著螢幕上那張穿著正式制服、笑容明亮的證件照,心裏那塊最後的石頭輕輕落了地。
他用恢復的通訊器聯絡了總部,得到的回覆是,附近星域的所有探險船都在執行任務,抽不開身,再加上寂靜走廊位置偏遠,從總部派出的救援船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抵達。
「兩個月。」他掛斷通訊,轉頭看我,有些抱歉地攤了攤手,「看來還得繼續叨擾了。」
我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口袋裏攥緊了又鬆開。這七年來雖然不時有飛船經過,但都是確認方向後便駛離,幾乎沒有人踏入過燈塔一步。
兩個月的時間算不上長。然而那意味著接下來至少還有整整六十多天,他都會繼續待在燈塔裏,繼續出現在我的生活裏……意味著兩個月後他走的時候,我又要重新適應一個人。
我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氣。
「你可以在燈塔的公共區域活動,但生活艙的範圍禁止進入。」
他順著我手指的生活艙方向看了一眼,鄭重地點點頭:「明白。」
從那天起,許偉辰開始出現在燈塔的各個角落。
最初幾天他表現得小心翼翼,像一隻誤入陌生洞穴的大型動物,走路都放輕腳步。他大部分時間待在維修艙嘗試修理那艘受損的飛船,偶爾出來的時候會主動問我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我每次都說沒有。直到第四天,他端著自己的餐具走進廚房,正碰上我在修通風管。
那根該死的通風管三個月前就開始有異響,我拆了三次都沒找到原因。我整個人鑽進管道口,手電筒咬在嘴裏,扳手在狹窄的空間裏使不上力。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大約五秒,然後走過來,蹲下身。
「我來?」
我從管道裏退出來,嘴裏叼著手電筒,頭髮上沾了灰。「不用。」
「你修了多久了?」他問。
「……四十分鐘。」
「讓我試試吧。」他說,語氣還是那麼輕鬆,「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而且我也不能一直在這兒白吃你的真米飯。」
我本來想說「你有時間還不如想辦法儘快修好你的飛船」,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那你試試。」
他把工具接了過去,鑽進管道口的時候肩膀卡了一下——維修口對他來說有點窄。但他調整了角度,側身擠了進去,幾分鐘之後,異響停了。
「冷凝管接口鬆了。」他退出來的時候滿頭滿臉的灰,卻笑得像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任務,「順手緊了兩圈,應該沒問題了。」
我「嗯」了一聲。他把工具收拾好放回工具箱,連扳手上的油漬都擦乾淨了。動作自然而然,好像本來就是他的東西似的。
從那之後他開始主動維修燈塔的設備。發射器散熱風扇的軸承、生活艙的氣壓調節閥、溫室的自動灌溉管道——他看見什麼修什麼,修完之後會把工具收好,把地面掃乾淨。我說過不必這樣。他每次都說「順手」,然後隔天又出現在另一個需要修理的設備前面。
開始的幾天我仍然定時把飯送到他所在的地方——維修艙或是他正在維修設備的某個角落。我注意到他每次用完餐都會把碗盤洗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放回廚房;每天晚上他會準時關掉維修艙裏不必要的燈,節省電力;在我走進維修艙之前,他會提前把地上散落的工具收好,免得我被絆倒。
這些微小的、幾乎不著痕跡的體貼,像一點一點的暖流,滲入我緊繃許久的神經。
後來有一晚我在主控制室邊吃飯邊監測星域狀況,他端著自己的飯走了進來。
「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他笑笑著說,指了指副控台旁邊的椅子。「可以嗎?」
我想要告訴他,我習慣一個人吃飯。但最終我什麼都沒有說,從眼角餘光裏看著他坐了下來。碗筷碰撞的聲音從副控台的方向響起,讓我有種錯覺,仿佛自己不是在控制室裏,而是坐在生活艙那張熟悉的餐桌前。
那之後,每次吃飯時他都會跟著我到主控制室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他在燈塔裏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
早上七點,他會準時出現在廚房門口,幫我把早餐端到控制室。上午他會去飛船裏繼續修一些無關緊要的零件(他好像把那艘破飛船當成了某種大型拼圖,每天拆一點再裝回去)。中午我們一起吃飯,他會問我關於燈塔的事情:那個導航信號的頻率是怎麼調的?溫室裏的草莓為什麼比外頭賣的小?你怎麼知道哪天該收水稻?
我一開始只回答「不知道」或「就這樣」,但後來他的問題越來越具體,我發現我回答的句子也越來越長。我告訴他燈塔的頻率過濾器是用某種老式的晶體管做的,現在已經買不到替換零件了,所以我每個月要手工校準一次。我告訴他草莓小是因為溫室空間有限,根系伸展不開,但味道比外面賣的甜。我告訴他水稻成熟的標誌是稻穗的顏色從綠轉金,母親教我用指甲掐一粒米,如果流出來的是乳白色的汁液就還沒熟,如果是透明的米漿就可以了。
他聽這些的時候總是眼睛亮亮的,像小孩聽故事。
每天晚上我準備回生活艙休息之前都會到維修艙去,站在門口告訴他:「我要休息了,不要在我睡覺的時候在燈塔裏亂跑,也不要亂動什麼設備。」
他每次都會抬起頭,笑著說:「知道了。晚安,燈塔小姐。」
每一次我都是轉身就走,從來沒有回應。
短短的兩個字,我每晚都會對著父母空蕩蕩的寢室說一遍。可如今它們堵在我的胸口中,勾起一種陌生的、說不上來的感覺。既溫暖又讓人恐懼。
那天晚上臨睡前,我照例走到了維修艙。
門開著,但裏面空無一人。我打開內部監視系統找了找,看見觀測平台的熱能訊號亮著。
我走上觀測平台時,他正坐在半球形玻璃穹頂下,仰頭看著外面無邊無際的星海。腿邊攤著一本紙質的、邊角已經磨損發黃的老式星圖。
那本星圖很舊了,封面磨損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邊角被翻得捲起來。封面上用金色字體印著:「聯邦星際航道圖鑑(第三版)——適用於邊境星域導航」。
他聽到我的腳步聲,但沒有回頭。
「你來了。」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種罕見的安靜,「你看外面的星星。」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觀測平台的穹頂把整個星空收攏成一個巨大的半圓,數不清的星辰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像有人打翻了一整袋碎鑽。寂靜走廊的夜晚沒有光污染,沒有行星反光,只有最原始的、未經稀釋的宇宙。
「我到過很多地方。」他慢慢地說,「看過很多星星。南十字星域的雙星系統、獵戶座的星雲、仙女座邊緣的球狀星團……每個地方的星星都不一樣。但沒有一個地方的星星,像這裏的一樣讓人安心。」
他轉過頭來看我,眼睛裏倒映著那些光點。
「你是在這裏長大的吧?」
「……你怎麼知道的?」這段日子以來,他從來沒有問過我任何私人問題。我也從未跟他說過自己是在燈塔長大的事。
「我之前修理設備的時候,用了一下燈塔的電腦,不小心看到了你和你父母的照片。」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我的心緊了一下,但沒有說話。他觀察著我的臉色,看我似乎沒有生氣,便用輕柔的聲線繼續說了下去。
「我一開始還覺得奇怪,怎麼會有人願意獨自待在這種地方。但看到那些照片之後,我就明白了。你的父母——他們看起來是很溫柔的人。你站在他們中間,笑得很開心。」
我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膝蓋上。那種感覺又來了——胸口發緊,眼淚在眼眶後面堵著,但流不出來。
「我是孤兒。」他平靜地說,「聯邦的星際孤兒安置系統,你知道吧?我從有記憶開始就在那裏。換過五個寄養家庭。最長的一次,在一個家庭裏待了兩年——那家的媽媽會在我放學回家的時候問我『今天怎麼樣』。後來她懷了自己的孩子,我就被送回系統裏了。」
我抬起頭看他。他的手放在星圖的封面上,手指來回摩挲著磨損的邊角。
「十六歲那年,探險隊來系統裏招募。我的體能測試成績是聯邦前百分之零點三,他們說我是天才。我就跟著他們走了。飛船、任務、隊友——我有了一群並肩作戰的人。他們休假的時候會說『回家』——回到某個星球、某間房子、某個等待他們的人身邊。我沒有那種地方。我每年在飛船上待三百多天,不是因為我敬業,是因為我不知道還能去哪裏。」
他說完這些話,觀測平台裏安靜了很久。
我坐在他旁邊,隔著一個手臂的距離。我的膝蓋抵著冰冷的地板,雙手交握放在腿上。他的嘴角還掛著一點笑意,但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孤單。
「我小時候……父親每天下午都會帶我到觀測平台來。」我開口,聲音有點啞,「他會指著星星告訴我,哪一顆是導航星,哪一顆是行星,哪一顆是遙遠的恆星。他說,只要你認得這些星星,你在宇宙裏就永遠不會迷路。」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說起了這些。也許是因為那片星空太安靜了,也許是因為他臉上那道孤單的笑容。也許是因為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機會和人談起這些事情。
話語像被什麼力道推著,從某個鎖了很久的箱子裏湧出來。我說起了小時候在燈塔的生活。父親教我辨認星圖上每一顆導航星的名字,母親在溫室裏一邊澆水一邊哼著古老的歌謠。說起十八歲那年我離開燈塔去中央星域讀大學,第一次看到聯邦首都星港的繁華燈火時,心裏湧上的不是興奮,而是恐慌——因為那裏沒有燈塔熟悉的、暖黃色的光。
然後我說起了七年前。那個來自聯邦航道管理局的通訊,說星光燈塔的信號中斷了。說搜救隊在隕石帶邊緣找到了母親的髮夾和父親的懷錶。說從那以後,我回到燈塔,守著一切,維持著父母離開時的模樣,好像他們只是出去執行一次普通的救援任務,隨時會推門回來。
「……我守著這裏,等他們回來。等了七年。」
他沒有轉頭看我,也沒有說那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客套話。他只是安靜地和我並肩坐著,良久,才輕聲地說:「他們一定很愛你。」
那天晚上我們坐了很久。
星星在頭頂緩緩移動,暗紅色的星雲從左邊滑到右邊。他沒有再說話,我也沒有。但當最亮的那顆星從穹頂正中央移開時,我站起來準備回生活艙。他也站起來,跟在我身後,走在走廊裏時距離我大約三步遠。
他在維修艙門口停下,我繼續往前走。
「晚安,燈塔小姐。」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停住腳步。走廊的燈光在頭頂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晚安。」
聲音很小,但我知道他聽到了。在我回頭的一刻,我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像星光一樣柔軟。
兩個月的最後一天,星際探險隊總部的銀灰色飛船準時出現在了寂靜走廊的盡頭。
那艘銀灰色的聯邦救援船停在對接艙外的時候,我站在控制室門口,看著許偉辰在通訊台前和總部人員交談。他還是穿著那身深藍色的探險隊制服,衣服上的灰塵和油漬已經被我洗乾淨,左臂袖子上的破口也補好了。
收拾好了為數不多的個人物品,他站在對接艙門口回過頭看我。
「我會回來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笑,表情很認真,認真到讓我的胸口一陣酸痛。
我站在門框裏,雙手的手指在口袋內蜷縮起來,捏緊了布料。「你是探險者,」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淡然,「你不會為了一座燈塔停留。」
他笑了。和兩個月多前他站在對接艙門口時一模一樣——明亮、坦率、毫無保留,像陽光一樣溫暖而堅定。
「我不是為了燈塔。」
他的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枚熾熱的釘子,敲進我冰冷了七年的殼裏。我的嘴唇動了動,嗓子裏像被什麼堵住了。無數的話湧上嘴邊又吞了回去——別走、什麼時候回來、你真的會回來嗎、如果你不回來我該怎麼辦。七年以來我已經習慣了不讓自己期待,因為期待之後的落空比從未期待更痛。
對接艙門緩緩關上,金屬咬合的悶響隔絕了我和他的視線。我轉身走到觀測平台,看著銀灰色的飛船脫離燈塔,引擎噴出藍白色的粒子流,朝著深空的方向加速。它越變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光點,再變成看不見的虛無。
星空還是那片星空。暗紅色的星雲還是那個位置。寂靜走廊的隕石帶還是安靜地漂浮著。
我靠在玻璃上,忽然覺得燈塔比以前空了很多。
三個月後,我收到了他從總部發來的視頻訊息。
燈塔的通訊系統在晚上響起時,我正坐在主控制室裏看著監測螢幕發呆。訊息經過漫長的星際傳輸,到達燈塔時已經延遲了數天。
螢幕上出現的是他的臉——頭髮剪短了一些,下巴上有一層薄薄的鬍渣,背景是飛船駕駛艙的儀表板。他對著鏡頭笑,說他被派遣到某個遠方星域進行一場為期半年的緊急任務。
「等這次任務結束,我會再到燈塔去。到時候,我有話想跟你說。」
螢幕暗下去之後,我盯著它看了很久。有話要跟我說——什麼話?能讓一個探險者在星際邊緣奔波半年之後專程折返的話。我不敢去想,但大腦不受控制地猜想著。
我沒有回覆那道訊息,只是把它保存到了個人資料夾裏。
後來他又陸續發了其他訊息過來。有時是幾張他執行任務時拍下的星雲照片,有時是簡短的幾句話,說今天飛船經過了一片從未記錄過的藍色星塵帶,說營地裏新來的小菜鳥把燃料計算錯了數值鬧了笑話。
慢慢地,我開始順著他的話題回一些不痛不癢的話——「任務小心」、「注意休息」。簡短,克制,但沒有再已讀不回。
半年過去了,又過了兩個多月。任務結束前,他發來了最後一道訊息。
「……我很快就會回來了。你別關掉燈塔的導航信號啊,不然我回來的時候找不到路。」他在錄像中說道,語氣還是和之前一樣輕鬆。
我在攝像頭前猶豫了很久,最終卻只是回他說燈塔每天都在正常運作。我始終沒有問他是不是真的會回來,繼續在燈塔裏過著我一成不變的生活。
那天傍晚,我也像平常一樣在溫室裏給水稻澆水。燈塔內的警報系統突然發出從未有過的尖銳長鳴。
我衝進主控制室,螢幕上顯示著氣象預警系統的紅色警示:一道罕見的「暗物質風暴」正在朝寂靜走廊移動,預計四十八小時內抵達。暗物質風暴——星際中最危險的自然現象之一,能干擾所有電子設備,撕裂太空站的防護層,將一切沒有足夠動力的物體捲入引力漩渦。
聯邦航道管理局的緊急撤離命令隨之而來:所有燈塔看守員必須在風暴來臨前搭乘逃生飛船撤離。
我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鍵盤上跳動。上傳數據、關閉系統、備份導航日誌。每一個步驟都按照標準程序執行,冷靜得像在做一次例行演練。但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後面,是父母的房間。
逃生飛船的燃料已經加滿了,對接埠的綠燈亮著。我只需要走過去、開門、起飛。一分鐘之內就能離開。
我走進了父母的房間。
衣櫃打開的時候,母親的圍裙疊得整整齊齊,還是她習慣的那種折法:先對折再捲起來,放在最上層。父親的舊外套掛在旁邊,肩線上落了一層極細的灰。梳妝台抽屜裏那對珍珠耳環,母親說是她們結婚時父親攢了兩年薪水買的,平時捨不得戴,只在燈塔接待訪客的重要日子才會拿出來。
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裏一文不值。但對我來說,它們是父母存在過的、最真實的證據。
我把它們放進一個小小的收納箱,緊緊抱在懷裏。
就在我轉身準備離去的那一刻,整個燈塔劇烈地震動起來。刺耳的警報聲瞬間變調,變成金屬扭曲的哀鳴。我的身體被重重甩在牆上,收納箱差點脫手,我死死抱緊它。
風暴接近時引發的隕石亂流比預計的來得更早!
衝擊波撕裂了燈塔的防護層,氧氣警報尖銳地響起,紅色的緊急燈光取代了所有照明,在黑暗中瘋狂閃爍。我抱著收納箱,跌跌撞撞地朝對接艙狂奔,每一步都踩在顫抖的金屬地板上。
然而,當我衝到對接艙門口時,心沉了下去。逃生飛船的對接埠在劇烈的震動中已經變形卡死,艙門紋絲不動。
我拼命地拉著手動開關,用力到指節發白,但那扇門像是焊死了一樣。
又一波衝擊襲來,我跌倒在地。頭頂的燈管爆裂,碎片四濺。我蜷縮在角落,把收納箱緊緊抱在胸口,聽著風暴撕扯燈塔外殼的可怕巨響。冰冷的空氣從裂縫中湧入,我的呼吸凝結成白霧。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覺得自己大概要死在這裏了。和這座燈塔一起,和父母的遺物一起。
然後,在風暴的咆哮和金屬的悲鳴中,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沉悶的、巨大的——是對接埠方向傳來的金屬撞擊聲。有人在試圖從外面打開那扇變形的艙門!
「——開門!是我!」
通訊器裏,那個聲音帶著劇烈運動後的喘息和前所未有的焦急,穿透嘈雜的電流音,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是他。
我甚至來不及去想許偉辰為什麼會在這裏,身體已經先於意識行動起來。我爬起來,衝到對接艙門前,用力拍下緊急解鎖按鈕。變形的艙門在外部和內部的雙重力量下,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終於被強行推開一條縫。
他從那條縫裏擠了進來,探險服上滿是刮痕,頭髮凌亂,呼吸粗重。那雙明亮的眼睛在看到我的一瞬間,繃緊的焦慮終於鬆開了一絲。
「你瘋了!」我抱著收納箱,對他大吼。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聲音幾乎是撕裂的,「風暴來了你衝進來幹什麼!」
他大步跨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容拒絕。
「起來!走!」
他拽著我,用身體護住我,在又一次劇烈震動中,我們跌跌撞撞地衝進了他那艘停靠在對接埠另一側的飛船。艙門在我們身後猛地關閉,氣密鎖發出了鎖定的悶響。
就在飛船掙脫對接埠的那一瞬間,我透過舷窗,看到了讓我畢生難忘的一幕——星光燈塔,那座養育了我、守護了我二十七年的家,在暗物質風暴黑色的漩渦中,像紙糊的一樣被輕易地撕裂、扭曲、壓縮,金屬外殼迸裂成無數碎片,然後被黑暗吞噬,消弭於無形。
我抱著收納箱,雙腿一軟,跪在飛船冰冷的地板上。我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周圍的一切,眼淚瘋狂地湧出來,我卻連一聲抽噎都發不出。
他蹲在我面前,伸手握住了我冰涼的手指。他的掌心是滾燙的,帶著鮮活的、屬於生命的溫度。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地握著我的手,用他掌心的溫度清晰地告訴我:別害怕,我在這兒。
飛船自動航行模式開啟,平穩地駛離風暴區域,駛向相對安全的聯邦邊境太空港。我跪在地上,抱著那箱遺物,淚水乾了又流,流了又乾。
直到我的呼吸終於不再顫抖,直到我意識到自己還活著,而他,就蹲在我面前,一直握著我的手。他的制服破了,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刮傷,但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痛。
「……你為什麼會在這兒?」我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金屬。
「任務一結束我就立刻過來了。出發前發了訊息給你,但多半是受到了風暴干擾,所以你沒有收到。」
我苦笑了一下,目光渙散地看著虛空:「就算你回來……燈塔也已經沒了。」
「我不是為了燈塔才回來的。」
他看著我,眼神認真而堅定。「我回來除了是因為有話想跟你說……其實還有一件事情想告訴你。」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從駕駛座旁的儲物格裏拿出一個隨身終端,調出一份檔案。
「這半年裏,我一直在調查你父母的事。你父母失蹤那年,有一艘載有三十七名乘客的星際渡輪在寂靜走廊遭遇隕石撞擊——你的父母當時駕駛自己的飛船,把三十七名乘客從隕石帶推出去。那三十七名乘客全部獲救,可是你父母的飛船卻在救援過程中嚴重受損。」
他把終端轉向我,螢幕上顯示一個視頻檔案的圖標。文件名是一串編號和日期——年份正是我父母失蹤的那一年。
「寂靜走廊的隕石活動太頻繁,信號干擾太嚴重,加上你父母的飛船連同船上的記錄都被徹底摧毀,聯邦的搜救部隊一開始查不出真相。我聯絡了當時事故的調查員,又輾轉聯繫了那艘渡輪的船長……」
他把終端再往前推了一點。
「這是他們遇難前,用飛船駕駛艙的攝影機錄的。系統損壞了,沒有傳送出去。我托人在聯邦資料庫的『未送達訊息』歸檔中找到了它。」
我的手指在發抖。我接過終端的時候,它差點從我手裏滑落。我按下了播放鍵。
畫面先是雪花和雜訊,然後慢慢清晰起來。駕駛艙的狹小空間裏,儀表板上的警示燈全都在閃。父親的臉上滿是灰塵和傷口,額角有一道很深的血痕,但他對著鏡頭的時候,嘴角是微笑的。母親靠在他肩上,制服上也有血跡,但她的眼睛很亮。
父親開口了,聲音因為信號干擾而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小星……我們大概回不去了。對不起……爸爸媽媽沒辦法回家陪你過下一個生日了。但你別難過……我們救了三十七個人,他們會回到自己的家,回到家人的身邊……」
母親把臉湊近鏡頭,她哭了,眼淚一直往下掉。但她仍然在笑著,笑容那麼暖,像溫室裏永不熄滅的陽光。
「小星,你要記住——家不只是燈塔,更是我們心裏裝著的人。你帶著我們去過的所有地方,那就是家。」
她伸手,像是要穿過鏡頭摸我的臉。
「我們永遠都在你的身邊。」
畫面在一陣劇烈的震動後,歸於黑暗。
我跪在地上,把臉埋進雙手裏,終於哭了出來。不再是壓抑的、無聲的淚水,而是渾身顫抖的、像是要把七年來所有的等待和委屈都傾瀉而出的痛哭。
七年了。我守著那座空燈塔等了七年,每天打掃他們的房間,更換他們的床單,對著空無一人的寢室說「晚安」。我以為這樣就能留住他們,以為只要把所有東西維持原樣他們就會回來。
但他們早就和我說了再見。他們用最後的力氣錄下這段話,在爆炸的前一刻還在笑著說「我們永遠都在你的身邊」——而我竟然讓自己困在空殼裏七年,沒有勇氣去看一眼真相。
許偉辰坐過來,輕輕地,將我攬進他的懷裏。我的額頭抵著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臟在強壯而有力地跳動著。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他只是用他的雙臂,用他的體溫和心跳,穩穩地支撐著我。
三天後,飛船停靠在聯邦邊境的一座小型太空港。我抱著收納箱站在觀景窗前,看外面繁忙的星際交通——貨運飛船拖著長長的尾跡,客運穿梭艇像銀色的魚群在星港航道間靈活穿梭。一切都是活的,流動的,充滿生機的。
他走到我身邊,也望向窗外熙攘的星際交通:「我問過聯邦航道管理局了,他們說暫時還不確定星光燈塔會不會重建。不過如果重建的話,他們同意讓你回去繼續當看守員。」
我沉默了很久。
「我守了七年。」我終於開口,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平靜,「像個傻子一樣守著一座空燈塔,等我的父母回來。但他們其實一直都在……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
我轉頭看他。我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有一點很淡很淡的笑意,像冰層之下悄悄冒出的一株新芽:「你之前在訊息裏說有話想跟我說……是什麼?」
他看著我,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倒映著外面流動的星光和飛船燈火。
「我原本是想問你需不需要多一個守塔人的。」他說,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羞澀的鄭重。
「燈塔已經沒了。」
「那我們就一起建一座新的燈塔,一個新的家。」他回得很快,好像這句話在心裏已經練習了很久,「不管你接下來要到哪兒去、想做什麼……只要你願意,我都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我低下頭,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但這一次我沒再迴避、沒再退縮,主動伸出雙臂,緊緊地擁抱了他。
三年後。
邊境航空研究所的實驗室裏,恆溫恆濕的環境讓每一株樣本植物都長得很好。我站在培養架前面,記錄最後一組數據,筆尖在數據板上沙沙地劃過。
「小林,下個月你的合約就要到期了。」主管從隔壁的辦公室走出來,手裏端著一杯合成咖啡,「真的不考慮留下來?研究所可以給你轉正職,待遇比臨時合約好很多。」
我放下數據板,想了想。
「謝謝您。但我暫時還是想以家庭為重。」
主管是個五十多歲的退休研究員,胖胖的,總是笑瞇瞇的。他看了看我微微隆起的腹部,理解地點了點頭:「明白了。你丈夫那邊任務結束了沒?」
「今天回來。」
「那早點下班吧。別讓人家等。」
我笑著道了謝,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把最後一組數據上傳到研究所的資料庫裏。走出實驗室的時候,路過的同事探出頭來:「林姊,晚上一起去吃飯嗎?附近新開了一家手工菜餐廳,聽說味道很不錯。」
「下次吧。」我笑著婉拒,「今天家裏有人回來,我要回家做飯。」
同事笑著擺了擺手。我走出研究所的大門,沿著太空站的通道朝居住區走去。這裏和寂靜走廊完全不一樣——通道裏有來來往往的人,有孩子的笑鬧聲,有餐廳飄出來的食物的香氣。
我們的家在太空站居住區的C段,不大,兩房一廳。客廳的架子上放著母親的圍裙和父親的外套——已經洗乾淨了,疊整齊了,安放在玻璃櫃裏。旁邊是那對珍珠耳環,母親從沒戴過,但現在我偶爾會戴。櫃子旁邊是一排照片,有燈塔的、有父母的、有我和他在研究所門口的合影、有我們結婚那天他笑得滿臉都是皺紋的。
我把包包放下,從冰箱裏拿出食材。番茄、青菜、雞蛋。溫室裏的東西,現在是在陽台的種植盆裏種的。他特意找人訂製了兩個大種植盆,陽光充足的時候番茄紅得發亮。
切菜的時候視像通訊響了。我擦了擦手按下去,他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飛船的駕駛艙。他看起來風塵僕僕,黑髮比上星期出發時長了一些,亂糟糟地翹著,但笑容還是那麼明亮。
「我在路上了,大概再過二十分鐘就到。」他說,聲音裏帶著旅程結束後的疲憊和藏不住的期待。
「嗯,飯快好了。」我說。
「小星。」他忽然叫了我的乳名,聲音放輕了些,「這次任務結束後,我申請了長休。接下來的時間,我都會在家陪你。」
我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好。正好……可以一起想想嬰兒房的佈置。」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像個得到全世界最棒禮物的孩子。
二十分鐘後,家裏的門鎖發出輕響。我從廚房探出頭,看見他提著隨身包站在玄關,深藍色的制服還沒換下,頭髮因為摘下頭盔而亂糟糟的。
「歡迎回來。」我笑著說。
他走過來,給了我一個帶著星塵味道的、結實的擁抱。
我們在餐桌前坐下,面對面吃著飯。湯很燙,菜很香,都是真正的食材做出來的味道。他一邊吃一邊跟我說這次任務的見聞,我在一旁聽著,不時給他添湯。
飯後,我們並肩坐在客廳裏,翻看著嬰兒用品的型錄。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認真地討論哪種顏色的嬰兒床比較好。
「這款怎麼樣?可以調節高度。」他指著一款簡潔的設計問我。
「嗯,不錯。」我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星空。這裏的星星沒有寂靜走廊的那麼亮,那麼密集,但它們都在同一個天空下,安安靜靜地閃爍著。
「許偉辰。」我輕聲說。
「嗯?」
「……謝謝你回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環著我的手臂,把我更穩地攬在懷裏。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邊境太空站的上空。我知道,那不是燈塔的信號,只是一顆普通的、在宇宙中旅行的石頭。
但沒關係。
我不再需要燈塔來指引方向了。
因為家,就在這兒。
【巨蟹座女性愛情觀剖析】
巨蟹座女性是十二星座中最具「母性」特質的存在。她們溫柔體貼、情感細膩,對家人和朋友充滿關懷與保護欲,擅長照顧他人,是家庭中的「情感支柱」。但正因為她們習慣了付出,內心深處也格外渴望能像孩子一樣被人呵護。
巨蟹座女性天生缺乏安全感,情緒起伏大,容易陷入恐慌和多疑。她們害怕被拒絕,害怕寂寞和孤立,一戀愛就擔心好景不常。所以她們需要伴侶有足夠的耐心,去安撫她們的不安,去證明自己不會離開。
巨蟹座女性的戀愛觀非常傳統——戀愛就是衝著結婚去的。她們對愛情極度忠誠,一旦開始一段感情就會毫無保留地投入,將忠誠視為最重要的承諾。在她們溫順的外表下,有著自己的堅持和底線。她們不談沒有未來的戀愛,假如發現對方不是能天長地久的人,她們會果斷止損。
成熟穩重、體貼入微的男性能給予她們安定感。她們希望伴侶能為她們營造「家的氛圍」,接住她們所有的小情緒,成為她們可以依賴的港灣。
雖然渴望被伴侶照顧及呵護,但她們卻不喜歡伴侶過於強勢。巨蟹座女性內心深處有著強烈的掌控欲,喜歡生活掌握在自己手中。對她們來說,最理想的伴侶是能在關鍵時刻給予依靠、在日常生活中卻願意把主導權留給她們的類型。
愛情對巨蟹座女性來說,不是驚天動地的浪漫,而是堅定不移的選擇。她們需要一個能看穿她所有逞強、讀懂她所有沉默的人;一個在她情緒崩潰時不追問、只是安靜陪著的人;一個用行動告訴她「你不用害怕,我在這裏」的人。
對巨蟹座女性來說,愛情的最終歸宿從來只有一個——家。如果你愛上了巨蟹座女性,請給予她足夠的安全感與耐心。她會用一生的溫柔與忠誠來回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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